幸运的是,第一批和第二批被拉出来发卖的女眷,因着大都长相平平,那些台下坐在宝马香车里的老鸨们并没有开价,迎春便也就按捺着不动。最终这些人都被人牙子以或高或底的价格买走了。
等到第三批女眷被拉到台前时,迎春一眼扫去,顿时整个人便坐直了——这十几个人里打头的那个不是薛宝钗更是哪个?
迎春忙又将台前的几个人仔细打量了一遍,不由心中一沉——她并未在其中看见薛姨妈。
因着原本女眷们在狱神庙里都是一户一户地关押在一起的,像薛家这样没有被关进狱神庙就地看管的,更是一家人都在一起,故这会儿拉出来发卖便也基本是以户为单位的。
可这一批人里却只有宝钗一个,再看后头人群里也并没有薛姨妈的身影,迎春心里不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原本薛蟠被判斩后,薛姨妈就病得十分严重了,如今这情形,难道是受不住磋磨,已经……不在人世了?
迎春还来不及悲伤,眼前的情景却叫她那一颗心又狠狠地揪了起来——老鸨们出价了!而且全都摆明车马是冲着宝钗去的!
这老鸨们不是瞎子,薛宝钗实在是太扎眼了。
宝钗本就生得极好,气质又拔群,再加上她是被看管在自家的,虽这些时日来肯定也没什么机会和心思打扮,这会子被突然拉过来也十分狼狈,
但同台子上大多数在监牢里关了多日的人比起来,那气色和穿着不知要强出多少去。
宝钗一上来,就在台子下的买家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原本安静如鸡的老鸨们此刻都跟黄鼠狼见着了嫩鸡仔似的兴奋不已,纷纷竞相叫价。一转眼的功夫,那出价便就突破了百两,接着又以惊人的速度节节向上攀升。
迎春早已紧急示意水溶派来的那两个牙婆,不论什么价一定要将这人拿下,于是这两个牙婆便紧紧咬着老鸨们的出价,一路紧跟不舍。
当叫价超过为五百两以后,台下出价的人便明显少了许多,原本还有其他的人牙子在跟着叫价,这会子便只余下迎春授意的那两个在咬牙跟着了。
这般景象其实也不难理解,价格到了这个地步,牙婆中除非是专做“上层高端市场”的,否则就算买到手里,也极难转手卖得出去。而原来跟价想买宝钗的人牙子多半也是想着能将宝钗转卖给一些大户人家好色的爷儿们做姨娘——这样的人不缺银钱且愿意在女色上头花大钱。
可一般这样的爷儿们虽然自己的年纪大概率也老大不小了,可大都喜欢嫩货,而薛宝钗已经十八岁了,这样的年纪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有些偏大了。那些人牙子们也觉得有些风险,越高的价格收回来越容易砸手里,于是跟到中途便就都放弃了。
接着,叫价慢慢加到七百两。这时
,就连大多数老鸨们都放弃出价了,只有一两家鸨母还死咬着价要跟迎春她们争。
等迎春拜托的那两个牙婆其中的一个叫出八百两后,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久久没有人出声跟价。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竟有人牙子愿意出如此高的价格去买这么个明显年龄已经大了的姑娘。
连那几个好似十分看重宝钗,叫价叫得最凶的老鸨这会子也歇了声了。其实若是这宝钗的年纪再小上三五岁,就是一千两的价她们也是愿意出的——实在是容貌人品难得。
可也实在是这宝钗的年岁大了,已经十八了,做娼妓这一行的都早衰,接个几年的客,二十四五岁大多便就显出些老态来了。且男人们大都爱鲜嫩的,妓女一旦翻过了二十,那身价便大幅望下降了。
宝钗已经这个年纪了,买回去还要调教些时日才能接客,等接上了客,过不了多久就二十了,能赚大钱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短,花费八百两买回去着实就不太值当了。
于是,最终宝钗便以八百两的价格被迎春买下了。当然明面上的买主不是迎春,而是水溶交待过来的牙婆。这回过来买人的皆是做惯了这桩生意的熟手,都已经十分老道了,每人身后都带着一两辆空骡车候在那里,用来装盛将要买下的人。
买下宝钗的那个牙婆自也不例外,成交以后,宝钗便被一个差役领着走下台交予那牙婆。那牙婆
忙满面堆笑地冲差役道谢,接着便就将宝钗送入她身后早就备好的骡车中去了。
迎春目送着宝钗消失在那有些褪色的蓝色粗布车帘后头,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发卖才刚开始,便就以如此高的价格成交了一单,实在是个开门红了,在场的差役们不由都眉开眼笑起来。发卖这些犯人的银钱自然是要充入国库的,但若卖得好,所得收入多,他们这些当差的也是有赏钱的。
那在台子上报念各被发卖之人年纪的官差亦受此鼓舞,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此女年十一,未婚配。”——只听那官差指着台上排在宝钗后头的一个小姑娘高声道。
前头宝钗在台上时,有她比着,下剩的那十几个人就显得乏善可陈,没什么亮眼之处了。可她一从台上下来,没了强烈的对照,这个小姑娘便就突显出来了。
这姑娘生得虽没有宝钗那般好,气质也远远比不上,但却眉眼精致,肤质如玉。虽在狱神庙里待得头发蓬乱,衣裳破烂,但周身上下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水秀,颇有一些荆钗布裙难掩绝色的味道了。
台下痛失宝钗这颗明珠的老鸨们,此刻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小丫头虽比不上宝钗国色天香,但也是个美人坯子,更胜在年龄极合适——十一二岁的年纪买回去调教个一两年,等十四五岁了便可放出去接客——这年纪正是大多数嫖|客最
喜欢的。
再说这孩子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开呢,现在买下,以后绝对会是个“潜力股”。
老鸨们心里的算盘都差不多,此番自然又是争着出起价来。
迎春见台上那正被争相“抢购”的小姑娘,只是小学生的年纪,应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那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想哭却又不敢,只无助地立在那里簌簌发抖。
这模样委实是太可怜了,迎春看不过眼去,便又示意那两个牙婆出价。
同上一轮一样,价格被越抬越高,其他人牙子们中途出局,最终又只剩下了一个老鸨和迎春这边的一个牙婆争抢不休。
这时价格已经被抬到三百两了,那牙婆似乎是觉得叫价太高了,而且上一位是贾夫人的亲戚,贾夫人又下了死令,一定要拿下,自然是什么价都要咬牙买下的。
可这小丫头与贾夫人非亲非故的,三百两实在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这么多钱买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实在不值。再说贾夫人这回也没说一定要买下不可。故那牙婆便就犹豫了一息,一时没有开口跟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