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风度翩翩矜雅公子的皮肉露出瓷纹般的裂隙,东庭秀难掩漂亮皮肉下的暴戾和狠鸷,控制住扭曲嫉妒的面容,没有如同不守规矩的疯子一掌推开晚心亭的卧室门,将她的住所翻个底朝天。
晚心亭没动静,凉飕飕地上下瞥了眼东庭秀,“庭少爷,你又不乖了。你清楚你现在在跟谁讲话?”
仿若被冰凉的艳鬼贴在背部,环住腰身,东庭秀脊柱蹿上一股森冷的发凉。
他还没回过神,晚心亭松开抵住门的手掌,将门啪地一声推开,女人施施然走进卧室的床畔坐下,她翘着腿,对东庭秀说:“滚进来。”
东庭秀怔了两秒,随即轻手轻脚阖上门,再安静将铃兰花束摆在女人的梳妆台上,做足了乖顺姿态。
梳妆台还堆放着她的护肤品,东庭秀偷瞄了眼窗台旁的矮茶几,只有一只酒杯残余着酒液,看来晚心亭是独自一人待在房间独酌后入睡,没接待过其他男人。
意识到他刚才对待晚心亭的态度,冒犯到了女人,女人不是好惹的,还握着他的把柄,各种意义上的握着,东庭秀口干舌燥,又觉得恐惧女人。
他想给晚心亭认错。
晚心亭坐在床被拱起处,一般酒店给顾客准备的都是两床被褥,姜誉之在堆迭的薄被里蜷缩,枕头挡住他的长腿,他一动不动。
他被吓唬住了。
刚才主人告诉他:“是专门捕捉流浪狗的坏叔叔来了。由于狗狗没戴上主人给的项圈,会被判定为流浪狗,套上索圈,被大卡车拉走。”
“主人会去赶走坏叔叔,但是狗狗千万藏好了,被坏叔叔发现捉走,狗狗就再也见不到主人。”姜誉之被晚心亭提着耳朵糊弄完,藏在被窝内连颤抖都努力控制住。
晚心亭坐在姜誉之的背上,趁东庭秀放花束的时间,她微微后仰着腰,手腕表面上慵懒地藏在背后,慵懒且困倦地支撑身躯,实则潜在薄被里,捂住了姜誉之的唇,阻止他的发声。
东庭秀将手袋的珠宝盒取出。
由于和他设想的敲开晚心亭房门的预设场景不同,出发前演练自然而然赠送女人的词全忘完了,东庭秀干巴巴地将黑丝绒的宝盒打开在晚心亭面前,愣得像个傻子:
“项、项链。”
“我知道是项链。”晚心亭没接过,看着方形黑盒里挂着的红宝石,“你送我项链做什么?”
东庭秀自然是说不出“讨好你”这种话,闷着嗓子说:“你问那么多干嘛,就想送给你,不可以吗?”
“可以。”晚心亭淡淡扫了眼,不为所动,东庭秀身材挺拔颀长,挡在晚心亭的光了,她手指朝着东庭秀,朝下点了点。
“做什么?”男人声音听上去是撒着娇的不情不愿。
“我不喜欢仰着头和人对话,也不喜欢人站在我面前俯视我讲话。”
晚心亭很平静地阐述,没有别的意思,但东庭秀误会了,他以为女人还在为刚才被吵醒起床的事生气,口吻冰冷,又在命令他。不能俯视,那就得平视。
东庭秀半屈膝时,有些羞耻,但跪就跪吧。
捧着珠宝盒,男人半曲一条膝盖点地时,晚心亭惊愕地睁大眼,“庭少爷,你在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不喜欢仰视。”东庭秀很委屈,另外一条膝盖也要落下点地,“这里又没椅子。”
晚心亭笑了:“我指的是你可以移动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快起来吧,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将你怎样了。”
他犯了蠢。
没日没夜荒谬的梦境影响了他的神智和判断,梦境里的晚心亭对他的强迫,拉低了他容忍的下限,投射到现实,让他下意识对不可思议的要求去尽力妥协。
没谁会突兀地朝女士跪下。
尴尬像风暴席卷了东庭秀,他热成一只全身泛红的熟虾。他同手同脚地拖拽了窗台的折迭椅至晚心亭面前坐下,脸还在发烫。
东庭秀这样理解晚心亭的暗示,晚心亭并不奇怪,东庭秀能跪下也是在晚心亭考虑的合理范围内。
她是存心踩着东庭秀的痛脚上去试探。
强迫神经症难以抵抗专横。一旦晚心亭展示出强势的权威,东庭秀就没有办法抵抗。
这和他成长环境有关,严苛律己的财阀家庭让他养成了受虐式的被动,只能听从,也或许是他表达诉求时经常遭遇家庭内长辈们的驳回,受到打击,从而导致他面对他认同的更高阶层的权威者时,无法强硬地表达诉求,形成对要求的软弱。强迫症很少向真正的权威者主动提出要求,就像东庭秀始终没办法要求他的祖父做什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
无法表达要求的结果给他带来了一种必须接受的责任,他对不可思议的事会尽最大努力地去保持容忍。比如清洗一百遍手之类,就餐的吧台决不能看见一丝灰尘。尽管他会抱怨施加命令的权威者,但他并不想认真反抗这些禁令,本质的他是享受禁令的。完成禁令会使得他产生舒爽感,这就是他得到的奖励。
无法表达要求也让他没办法正视欲望,主动去寻求欲望的释放,他的日常性幻想会呈现为被动-侵犯式的行为,他没有主动涉足,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是被一个女人诱惑的,更直接的是被女人强迫进行性行为。
晚心亭托着下巴,看东庭秀闭紧腿坐下,她想:东庭秀和他未来的妻子玩情趣游戏会喜欢医生或护士和病人的py。
东庭秀扮演病人,妻子是医生,东庭秀最喜欢妻子以“听诊”“身体需要治疗”“医生是为了病人的身体健康”等名义对他提出无理要求,这些名义站在最冠冕堂皇的伦理高地,让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