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上,发卖继续进行着,外头两个牙婆又买了四五十个人后,无论迎春这边再怎么派人过去教她们再多买些,两个牙婆都不肯再出价了。
她们十分委婉地教迎春的人回去解释:“这能在京里开妓院的,背后可都不简单,咱们如今同她们争买这好些人,已是得罪了。若再争下去,得罪得太狠了,只怕她们闹起来,后头便要生出许多麻烦来……”
其实迎春如何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方才她便看到有些个老鸨已派了跟车的龟奴凶神恶煞地过去找那两个争买的牙婆,似乎要理论的模样。
好在那两个牙婆有北静王府撑腰,自也是硬气的,三言两语便教那些龟奴有些忌惮似的,怒气冲冲地回去了。北静王是本次霍魁案的主审,为避嫌那两个牙婆自然也不敢直接搬出北静王压人,能吓退那些龟奴借的也是北静王一系别个权贵的名头。
但迎春明白,这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妓院里是靠着买来的姑娘们赚钱的,她将老鸨们看上的“尖货”、“好货”抢走了,对这些妓院造成的利益损害自是不小的。
若做得太过分,惊动了这些妓院后头
的势力,只怕到时候也不难查出给迎春她们做靠山争买人的是水溶。朝廷里头若见水溶如此帮助案犯眷属,难免不会怀疑他偏袒怜悯案犯,进而只怕对他审案时的公允也会打上问号,如此难保不会为他招来徇私的祸患。
没有水溶的暗中支持,迎春根本不可能从老鸨们手上抢下这些人来,且水溶一直以来无私给与迎春的帮助实在太多了,于情于理迎春都绝不愿牵连他,这会子会一时失了分寸一买再买,也是实在情不自禁。
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马车里的迎春放下帘子,不再去看外头。
“回罢。”她顿了一会儿,涩然道。买人的事该到此为止了,至少今日是这样的。为防自己忍不住,反而添乱,迎春干脆便就先行离开了。
那迎春心里头还记挂着平儿她们,便没有直接回孙府,而是拐到了凤姐儿住处。
从狱神庙里出来的贾府众女眷早便已被岫烟带到此处来了,凤姐儿和巧姐儿帮着接待安置这些“故人”,双方相见,想起过往种种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大惊变,都感慨万千,后怕非常,不由相对大哭了一场。
本才好了些,这会儿见迎春进来,众人相见不免又勾起愁绪悲肠来,忍不住拥在一起又痛哭了一回。
待平复下来一些,迎春因不见平儿,心下一突,忙问其情况如何,凤姐儿岫烟等忙道:“有些见了红了,回来便忙教她躺下
了。已请了大夫瞧过,说是劳乏惊惧所致,所幸无大碍,这会子已吃了安神的药歇下了。”
迎春闻言才放下心来,众人正说着话,忽听下人报说外头有人要求见贾夫人,原来是那牙婆送了薛宝钗过来了。
迎春本同那牙婆商量好了,买下的人就先放在她们手上,慢慢寻了妥当的好买家再卖,等风头过去些,迎春这边也可悄悄接手一批人。
至于宝钗,其卖身契也是先由牙婆们保管着,只将人先悄悄送到迎春这边来,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将其身契一并赎回。
这里众人除了迎春外还并不知道今日会发卖没为奴籍的案犯家眷,只道薛姨妈一家还被看管在府内,见了宝钗不由都是又惊又喜,围上来正欲相见,却见宝钗面无人色,径自拉住迎春的手哭道:“二姐姐,快教人去我们家看看罢,妈不大好了……”
迎春这才想起方才在人市街时确没瞧见薛姨妈,便忙急问宝钗:“姨妈如何了?”
原来那薛姨妈接二连三遭了儿子杀妻被问斩,家中被查抄,全家被看管等大变故,整个人都病得神志不大清楚了,除了偶尔转醒,其他时候都在昏迷。
今儿那些差役们得了令,欲将薛姨妈和宝钗都押去“人市街”发卖。姨妈那时恰是难得清醒着的,闻此噩耗不由惊惧非常,又满心担忧宝钗安危,与那些差役推拒挣扎间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再次昏迷了
过去。
那差役们见姨妈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也知道这个样子就算硬拉去“人市街”也是卖不出去的,加之又有宝钗在一旁苦苦哀求,便暂放过了薛姨妈,想着若死了也就算了,若能好些过两日再押了去卖。
迎春闻言忙拿了银子给王住儿,教其拉上送宝钗过来还未及走的牙婆一道往薛家去一趟,路上顺便再请了相熟的郎中一道过去。
又吩咐说等到了薛家,先拿银子贿赂了差役,说想要高价买下薛姨妈,请他们通融。若差役们许了,便以那牙婆的名义将薛姨妈买下。如若差役们不许,那便退而求其次,求他们准许郎中进去看一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