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口仓的冬风卷着雪粒子往人脖子里钻,码头上扛麻袋的苦力把冻僵的手指往破棉袄里缩了缩
您要是站在公元614年腊月初八的洛阳城头往下看,准能瞧见运河里飘着几片薄冰,像极了隋朝这艘大船裂开的碎片
杨广裹着狐裘坐在暖阁里,案头堆着三封军报
第一封说山东有个叫王薄的教书先生,带着帮吃不上饭的老乡唱《无向辽东浪死歌》——这哥们后来成了隋末农民起义第一股青烟
第二封密奏提到河北窦建德正收编溃兵,这位日后叱咤风云的夏王此刻还在给人当里长
第三封沾着血迹的文书最要命:李密带着瓦岗军截了永济渠的粮船,押粮官被挂在桅杆上晃了三天
“给朕调骁果军!”
杨广摔了茶盏,鎏金兽首香炉震得直晃悠
宫女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忽然瞥见皇帝龙袍下摆沾着辽东带来的黑土——三征高句丽时战死的三十万将士,骨灰还埋在那片冻土里
长安城李府后厨飘出腊八粥的香气时,李渊正蹲在书房暗格里数箭矢。这位唐国公白天在朝堂上跟杨广打哈哈:“陛下洪福齐天,蟊贼不过秋后蚂蚱”
转身就把《六韬》塞进给平阳公主的嫁妆箱,您猜怎么着?他闺女后来在关中拉起的娘子军,比多少老爷们还生猛
十七岁的李世民趴在屋顶数星星,少年郎望着银河突然笑出声——三天前他扮成商队伙计混出城,在骊山脚给五百死士训话:“咱们这是给大隋送终的仪仗队”
这话后来被史官改成了“济世安民”,但那天山沟里的乌鸦确实惊飞了一片
江都行宫的梅树开花那天,杨广搂着萧皇后说梦话:“等开春…等开春…”
可他不知道山东的起义军已经用冻裂的手,把隋朝的地契撕成了引火纸
黄河边某个营帐里,程咬金正拿新得的板斧剁羊肉,肉沫子溅到旁边读书的徐世勛脸上——这位未来的大唐军神抹了把脸,在《孙子兵法》空白处记下:“腊月廿三,得壮士三百”
长安城宵禁的梆子声响起时,李渊摸黑推开地窖门,二十副明光铠堆在墙角,月光漏进来照得甲片幽幽发亮,他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姑母独孤皇后摸着他脑袋说:“阿婆将来给你打副金盔”
如今金盔没见着,倒要先戴反贼的帽子了
洛阳城里卖胡饼的老汉发现,最近总有个戴幂篱的公子哥来买饼,油纸包递过去时能瞥见虎口的老茧,这人是秦琼,刚从张须陀大营溜出来打探消息
他怀里揣着的地图上,七个红圈把洛阳围成了饺子馅
太原城的雪夜,刘文静翻墙进柴房那会,李世民正在烤袜子
两个年轻人对着火盆画天下大势,炭灰在地上勾出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刘文静突然拍大腿:“公子可知,桃李子歌?”
后来这话成了晋阳起兵的导火索,但那天夜里他们只偷喝了半坛将军醉
大业十年除夕,江都行宫放了整夜烟花
杨广醉醺醺地指着银河说:“朕要修条天路直通紫微星”
同一时刻,李密在瓦岗寨给兄弟们发猪肉,翟让啃着蹄髈嘀咕:“这读书人比俺们土匪还狠”
而长安城某个狗洞里,温大雅正把最后一张字条塞进砖缝,上面就四个字:“可卖竹席”——这是催李渊赶紧起兵的暗号
开春柳树抽芽时,杨广的龙舟终于离开江都
船队经过汴水那日,河岸柳林里突然飞出群麻雀
有个撑船的老汉哼起小调:“三月三,麦苗鲜,官爷的头盔当犁尖…”
这调子顺着运河北上,飘进太原唐国公府时,李渊正在给战马钉掌,铁匠锤子砸在蹄铁上的脆响,听着竟比编钟还好听
您把手按在长安城墙上,能摸到砖缝里渗出来的慌张
大业十一年的隋朝就像个被熊孩子晃过的香槟瓶,塞子随时要崩——不过这回晃瓶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的杨广同志
615年开春,秘书省的学士们突然成了香饽饽
您要是路过洛阳修文坊,准能听见老学究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王侍郎家出三斛珍珠换《汉书注疏》,咱们再加两车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