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愉举起信纸,将信纸对上透窗而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被涂抹掉的、深浅不一的旧墨字迹:
——虽不可同寿,但愿同生同灭,同赴黄泉。
为什么要涂掉?
他还在,她怎么就不能与他同生同灭,同赴黄泉了呢?
织愉握紧赤金簪子,强撑着虚浮的双腿站起来,往外走。
房门打开,院中三人看向她。
院中白茫茫一片,竟是落了雪。
织愉笑了笑,“谢无镜去了哪儿?我要去找他。”
谢世絮抿了抿唇,“我说过……”
“你骗过我,我不信。”
织愉打断他,见他们无一人肯带她去找谢无镜,她踩入雪地,跌跌撞撞地自己往外走。
香梅来扶她,“仙尊飞升后入了天脉玄境。”
这是谢世絮和铭千古方才对她解释的。
织愉:“是了,入了那什么境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死的。”
她笑着往外走。
香梅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
终于走到仙府大门,织愉拂袖开了禁制,走出仙府才想起来问:“对了,那什么玄境在哪儿?”
未听见香梅回答,便听见街市上声声感慨:
“原来仙尊竟是舍身殉道,护佑我们。”
“唉……仙尊如此大义,我等真是愧对仙尊。”
“不过也幸好有仙尊,我等才能好好活下去,还能和亲朋好友、至亲至爱团聚。”
险些经历过死亡,众修都格外珍惜当下。
织愉愣愣地望着成双结伴的人,听着他们的唏嘘笑语。
良久,踉踉跄跄走出仙府台阶,走上街市。
街市两边,许多修士正互相帮忙修复城中废墟残壁,帮忙治愈伤者。
有人与好友同行,商量着晚上找熟识的道友好好聚一聚,庆祝劫后余生。
有人挽着道侣低声絮语,说说笑笑。
有人抱着孩子,慈爱地喂着孩子吃灵果。
她痴痴望着。
街市很热闹,比从前还要和乐安宁。
只是雪好大,大得织愉迷了眼,眼前一片模糊。
香梅为她打伞,遮去大雪,披上大氅。
她仰起头望着苍茫茫的天,“怎么下雪了?”
香梅:“是仙尊飞升后,滋养万物的甘霖。”
可能是今年太冷了,雨凝成了雪。
织愉挥开伞,走到雪中。
她不再喊着要去找谢无镜,踩着雪,沿着街巷漫无目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