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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湖,官船上。
吴老三跪地回禀着:“太守大人,东北向有火光不熄,但因在芦苇浅滩的凹处,被大片芦苇遮挡,目前尚不能辨清情况。”
“看不清?”马俊升拧眉,有些不耐烦,“看不清就撑帆行船,往看得见的地方走!”
“是!”吴老三应下,正准备退出去就见一高一矮两个气质不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觉得这二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就是这么打岔的功夫,高个子的年轻人拱手作揖,开了口:“马大人,晚辈知道文才兄在哪了!”
“你知道文才在哪?”马俊升激动起身,“快说快说!”
“马大人莫急。您只需给我两架竹筏,三两通水性会撑船的衙差,一炷香后,”梁山伯顿了顿,又一拱手,绰有余裕道,“晚辈定将文才兄他们安全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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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尾扫林,芦苇波荡。
火光霹雳,浓烟滚尘。
“怎么能把船烧了呢?烧了我们可怎么出去啊!”王卓然红着眼,生无可恋地望着噼里啪啦燃着烈火的船只,瘪嘴呜咽着。
站在浅滩边的马文才回身瞥了他一眼,明明只是以瞥,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与危险的气息。
王卓然一噎,吞咽了口口水,尴笑着:“两位小兄弟,胆识过人,焚船之举定有深意!深意!”
他奉承了两句,接着看向王蓝田,婉言问道:“
可否请两位张张口,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中的深意?”
“其实还真没什么深意。”王蓝田以手挡住鼻,站在离众人颇远的位置,“某只是觉得,烧船比烧芦苇荡损失小。这片湖中浅滩,是难得的自然之景,烧了可惜。”
王卓然:“……”
闻言,他踉跄后退,险些要跌倒,船夫好心搀了他一把,他却嫌恶地看了船夫一眼,甩开船夫的手,将一腔火气撒了船夫身上:“贱民!拿开你的脏手!本公……本大人岂是你能碰的!”
船夫僵身站在那里,心中郁愤,却又不敢反驳。这些人都是有钱有权的大户人家,是他这样的贫贱百姓不敢也不能得罪的对象。
那些折辱尊严的话,他都听了几十年了,多一句不多,少一句不少。
“落难的凤凰尚且不如鸡,你觉得自己比之凤凰何如?”王蓝田走出来,乜了眼王卓然,问。
王卓然当然听出她话中的坑,搬出大山,直接力压:“当今世道,谁敢自比凤凰!”
龙为君,凤为后。
凤凰乃是一国之母的象征。
“这么说来,那你落难,下场岂不是比‘不如鸡’还不如?”王蓝田避重就轻,轻松应付过去,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王卓然,感慨道,“惨,却又不怎么惨,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她说着绕着王卓然走了半圈,伸手指着王卓然的心:“狼心。”
又指着王卓然的肺:“狗肺。”
接着了然道:“不少了
不少了!原来都藏在里面了。”
船夫听出来了,这个小公子在帮他说话。
“你、你……骂我!”王卓然瞪眼,“你大胆!”
王蓝田摇头撇嘴:“不仅狼心狗肺,还不知道礼义廉耻,赤|裸上身,污人眼睛!”
话音落地,王卓然还没开口,人就仰面砸在了浅滩上,哀嚎起来:“哎哟哟!”
王蓝田则觉眼前一黑,一只带有温度的手掌便覆住了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长睫扫在那人的掌心上,她愣了一下,问:“你这是……?”
马文才离她极近,加之两人身高悬殊,抬手遮掩的姿势,与将她揽入怀中的动作几乎无差,他无须低头,便能闻到她身上的雪松香。
他喉头一动,仰头看了看四周,却不知该作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是自己听到“赤|裸上身,污人眼睛”这话,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为之的举动吧?
“非礼勿视。”他僵硬开口,“别看他,污眼。”
王蓝田:“……”
马文才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卓然,王卓然当即闭嘴噤声,双手环在胸前,委屈地往一旁被捆手捆脚还在昏迷的侍卫后面躲了躲。
船夫本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他也怕这位冷面的公子,遂将要说的话咽回,佝腰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秋风阵阵,芦苇簌簌。
“我只是说说。”王蓝田拿开马文才的手,“眼下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冰凉的手扣握住马文才的手
背,将他心头的那缕莫名的烦躁抚平,但仅是片刻,他又拧着剑眉:“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