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尼子爵夫人,”那个人微微低下头,点亮了一根烟。在女士的房间里抽烟是极其失礼的行为——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一位女士的床边本就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这样询问一位昨晚刚刚拜访过的伯爵,会让人对您的精神状态有些担忧呢。”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克里斯汀大声喊道:“您何必否认,您——昨天晚上的‘唐璜’,其实是您对不对?”
“夫人,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卡特伯爵低声说道,用她熟悉的,丝绒一般的嗓音:“我不想一次次地让您失望。”
这时,走廊里响起了女仆们特有的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轻轻转动门把,在克里斯汀来得及反应前,装饰着暗纹雕刻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她僵直地坐在床边,那个人影,那个在歌剧院里只要一出现其他人就会消失的人影,却还稳稳地站在那里。
两位棕色皮肤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们对男子的存在毫不惊讶,向两个人行了一个礼之后,用夹杂着英语的法语问道:“夫人,您想要穿衣了吗?”
克里斯汀的心脏有一刻几乎吓得停止跳动,几乎凭着本能回答:“好的,谢谢。”
少女们马上忙碌起来。靠着窗的男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向前走了两步,把一个牛皮纸袋搁在立在他和克里斯汀之间的矮柜上。
“夫人,这是希瑟夫人的客房,您不用担心任何事。夏尼子爵此刻应该已经被释放了,被扣押的财产也被发还。只要有您在,二位今后都不用顾忌花销。”
他垂下眼睛看着克里斯汀,她渴盼地回视,却一无所获。
“这个……是您的一位老友托我带给您的。”修长惨白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牛皮纸包,男子轻声说道:“祝您能有愉快的一天,再会了,音乐天使。”
棕肤的女仆开始为克里斯汀梳理她那一头蜷曲的长发,他对她微微躬身,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充满东方风情的少年男女们纷纷为他让路。王尔德没有走很远,直接拐进了隔壁房间。和刚才那间卧室不同,这里的一切简洁到了极致,也空旷到了极致。室内只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完成了。”王尔德对正坐在其中一把上假寐的人说道:“你的小猫看起来就快要哭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你的时候?”
“不。”青年微微向后仰起头,却没有睁开眼睛,低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她继续怀抱希望。虚幻的希望,只会招致灾难。”
“这是你的事,当然由你来决定。”王尔德耸了耸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昨晚你们在舞台上交相辉映,塞壬一般的歌声能让灵魂震颤……你们的音域完全不同,但是感觉却又如此相似,如同晨曦和暮霭;珍珠和眼泪……”
魅影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击打着桌面,如同在弹奏一段熟极而流的旋律,
“因为她是我的学生——最好的学生。”
王尔德说道:“有天赋的学生永远是老师的敌人,我当年的导师以我为耻,但这却令我更尊敬他了。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你什么时候回伦敦?”
“今晚就走。”魅影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昨夜的眼妆还没有洗去,惨白的脸庞有几分病态。“巴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彼此彼此。”王尔德喝了一口咖啡,“过一段时间,我会把我的另一本新书寄给你。虽然那并不是剧本,但是我已经开始期待你吧它唱出来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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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衣着优雅的夏尼子爵夫人匆匆走出希瑟夫人的大厅。一个年轻俊美的侍者迅速迎了上来:“尊敬的夫人,侯爵大人命我送您回您的府上。”
“……侯爵大人?”原本以为他是卡特伯爵安排的男仆,克里斯汀脚步一顿。
明显超出规格的马车驶进夏尼子爵府的大门,却没有例行的仆从上前迎接。克里斯汀扶着那个侍者的手下了马车,他的脸上笑容依旧,仿佛对这个缺少打理的空荡荡的庭院毫无看法。
“夫人,萨德侯爵大人嘱托小人,若夫人日后另有难处,大人都十分乐意帮忙。”陪着她走上前门的台阶,男仆就适时地开口:“在下告退。”
克里斯汀踏上了熟悉的大理石地砖,之前经历的种种顿时如同做梦一般。她快走了几部,穿过门厅和休息室,在走廊里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味。
“劳尔?”克里斯汀叫道,然而没有人回答。
她快走了几步,推开衣帽间的小门,弥漫的灰雾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克里斯汀……”
“劳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把烟掐了!”
那只手抓得太紧,也不顾她在说什么,一径把她拉近了怀里。
酸臭的烟味加上酒味浓烈得让人窒息,但是那个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克里斯汀鼻头一酸,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
再也不去顾忌那些该死的礼节,监狱和希瑟夫人都是一场噩梦。他回来了,他们安全了,至少在此刻。
“宝贝儿,克里斯汀,宝贝儿。”子爵口齿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往自己口中再灌了一口威士忌。他的脚步踉跄地挪了两步,坐到了地上。
“劳尔,别喝了,劳尔……”
克里斯汀被他带着一起坐下来,地面冰冷。她想把他拉起来,他却不管不顾地向后躺下了。
“等等劳尔,我们回房间睡。本!斯潘塞!”克里斯汀抵不过他的力道,只能大声喊他贴身男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