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将早餐做好吃毕,三婆婆现在可以拄着拐杖自己吃饭,不需他特意照顾,等一切安顿好,他拿了开山刀,背着背包,跟着三祖翁一起去后山采药材。
山里处处都是草药,也无需跑远,三祖翁带着李以恒向居住的小山坳后面高地出发,上山有一羊肠小道,应是三祖翁之前采草药时走出来的小路,长时间没人行走,两边的灌木已经向山路方向生长,塞了行进的道路,李以恒自觉的走上前,拿起了开山刀左砍右挡,路又重新现出原形,声响也惊吓了附近的蛇虫,一路下来,都没有发生意外。
“以恒,不急不急!”三祖翁怕他砍酸了手臂,一路要求慢些走。
“以恒,你看这株紫珠草,上面结圆形紫色小果,取名紫珠,它的叶止血效果非常好,昨日给病人止手、腿部流血的药粉中含有它,你且摘几株。”三祖翁指着前方路边的一株绿草。
“哦,好的!”李以恒用开山刀打了打叶子,防止里面有蛇虫之类寄居在里面,再把这株草根部放倒打捆放进包里。
又走了几步,“以恒快看,左边岩壁下那个红果绿叶齐膝高的植物,那叫着山漆,茎可比人参,人参益气,山漆补血,止血效果堪称第一,此物只有南方此处附近生长,少时我父亲说过它的神奇药用,不管是何种创伤都有疗效,你且记住。”
李以恒赶紧上前,这不是田七吗?照相时候必喊的药材,他在大山里行走那几日无聊就认识各种植物,当时看到它以为只是种普通药材,也没对它特意关注,听了三祖翁一讲,他想起来后世名药云南白药的主药就是田七,也叫三七。想到云南白药在后世的名气,赶紧将这一棵根茎全挖了去,可是纯野生的!
这个山林草药非常多,三祖翁一路走一路说,每到可用的草药都会告诉李以恒药草的药性,性热还是性寒,主治什么,有无毒性忌讳等等,遇到需要的他就让李以恒采挖,这次主要是补充上次手术用掉的各种药粉,止血的、防肌肉腐乱,还有更重要的为明日准备的伤口感染消炎止痛外用药材,如牡丹皮、板蓝根、香附、夜交藤及其藤叶等,昨日病人治疗后伤口很容易感染、溃疡,现在卫生条件与后世无法比,手术后伤口感染是不可避免,一般过几日会有发烧发热症状,这些药物具有消炎、镇痛、使伤口快速癒合的效果,可以提高病人的免疫力,但在这个年代,药物只能起辅助作用,主要还得看病人自身抵抗力,如果病人吃了药物后能捱过三日炎症,那基本上就没有问题,否则将出现高烧不止、前功尽弃。
二人边走边摘边教学,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快,到了山顶竟将所需草药采个七七八八。
在山顶上享受了下微微的徐风。回头向下看,他们居住的小山坳就在脚下,茅草屋已经很小很小,小山坳两面岩壁都似刀削了般陡峭,北面土坡也很险峻,且长满了灌木丛,东向留一个出口通向大河,小山坳如一个小葫芦安静的生长在这十万大山旁。
“以恒你看山下。”三祖翁指向不远处。“那些点点炊烟都是僚人的草屋,离我们最近的这个寨子,他们唤着南山寨,昨天受伤的猎人家就住那寨子里,记得去年还帮他家大儿医治过腿伤。从这里看寨子很近,可要走的话需半个时辰。”
“过了南山寨,以恒你看,就能看到那道岭,要翻一座小山,后面有北山、溪上寨,后面这两个寨子,你祖翁一天能来回,太远的寨子我去的也不多。“
“祖翁,那集市在哪?”
“从这看不清楚,前面几座山遮住了,沿着这条河,需走一天的路程!”
“你去过吗?”
“前几年为之恒买书本去过几次,去一次可不容易。”三祖翁回想到。
“繁华吗?”李以恒对这个大宋新世界认识还比较模糊,带着好感与好奇。
“为此处侗主居所地,还未有一里路集市,方便僚人易货就市而已,不值一提。”
“那些侗主如何管理此处呢?”李以恒对现在的少数民族的统治模式一无所知。
“那些侗官为朝堂羁縻制度下的世狩官位,代代继承。绶地为其私有,田地或租或私。租则半数交于侗官,私则为奴。哎!那些侗官未受我儒家熏陶,未有教化,管理地方蛮狠无状,尽显人性丑态。且此处偏僻,未服王化,僚人好斗悍勇,各侗纷争不断,非良栖息地。”
他的人生高起低落,堂堂一个进士出身,四品官员,位居朝堂之上,生活优渥,不曾想人到中晚年却受如此大的政治打击,被逼蛰伏在这蛮夷之地,受尽了生活困苦,又看到了底层社会诸多的不公与统治阶层人性丑恶的嘴脸,对社会的认识改变了许多。
就在三祖翁对复杂无奈的社会沉思时。“那条河有名字吗?”李以恒指向那条从大山深处流出来不浅不窄的河流继续问道:
“这边僚人称它为葫芦河!”
“葫芦河?”李以恒仔细看了下僚寨分布,山下僚寨星罗棋布,都离这条大河不远,从高处看这些僚寨似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葫芦,小山坳是最小最近一个小葫芦,南山寨是第二近的大葫芦,其它的寨子也似一个个大葫芦,大河如茎藤一样,把各个寨子串在一起,而树根想就是这后面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了。没想到这些粗俗的僚人起个名字还挺形象逼真的。
看着葫芦河和那葫芦村庄,李以恒想起来小时候的动画片来,难道这里还有葫芦娃和蛇精的故事不成?刚刚三爷爷说僚官蛮横,可能真的有很深的阶级矛盾……阶级剥削在哪里都存在,看这一望山清水秀下面,也有许多腌攒事。但这些李以恒还没接触,到底恶劣到什么程度没有概念,反正这段时间在这小山坳过着挺适宜,那些烦恼暂时抛却一边。暂且不管了,李以恒放下心思,继续采药去了。
采完药才午时,他二人背着满满的一包草药回到小山坳,只见大黄从茅草屋百米冲刺般跑向他们,到了李以恒身边它将前腿趴到了李以恒前腰的位置,尾巴直摇,腆着脸讨好模样,李以恒摸了摸狗头安抚了一下它激动的心情,丢下它继续向前走到了稻田,看到金黄色稻穗就想到收获,可现在没有收割机。
“祖翁,这稻子是到了收割季节了吗?”
三祖翁仔细看了看稻田道:“就这几日,乘着太阳劲大,将它割了放晒床上好晒干脱谷。”
这是一项体力活,李以恒准备自己来,让三祖翁做些晒稻收稻之类的轻巧活,毕竟他有五十岁了,在这年代已属知天命的年岁,做不动这些体力活,但是怎么割稻、打稻他还不会,他准备让三祖翁先示范一次给他看,他慢慢学。
到了茅草屋才下午午时,三婆婆正在午睡,三祖翁见无它事就乘热打铁开始教授李以恒如何晒干、浸泡、泡制、研磨药材,只觉得小小药粉竟有这么多的门道,李以恒感到新鲜,如同海绵般吸收着三祖翁传授的医药知识。
“以恒,既然你已决定前往僚寨行医,掌握僚族语言便是当务之急。即日起,你须多抽出一个时辰,由我授你僚语。待到僚寨后,更应主动与僚族百姓交流。想当年,我无人指点,耗费半年光阴方能与他们流畅对话。如今,你需以更短时日精通此语,方能在僚寨行医得心应手。”
“祖翁放心,我一定做到。”李以恒信心满满,前世他精通英语、略知西班牙语,知道如何很快掌握一门外语,现在有三祖翁翻译,相信会事半功倍。
吃完晚饭照例扶着三婆婆在这小山坳里走上一圈散散步、消消食,说说一天所见所闻,为哄三婆婆开心,讲起了西游记的故事,大黄摇着尾巴在前引路,时不时打个滚儿撒个欢,想吸引二人注意力,二人一狗缓慢地行走,在晚霞的余晖中斜影越拉越长,直到太阳落山,快看不清路时,他们才走完这一圈回到茅草屋。
这个时辰在后世应是晚上六点钟,李以恒洗漱完后,拿着火把与防蚊虫的药草,带上经书、毛笔来到水潭边,点上一堆篝火,火上放一些药草驱散蚊虫,以潭水为墨,以石块为纸,边读边理解边练字,体味着春秋战国时期先贤思想的睿智,沉浸在华美古诗词的豁达意境,又为自己循着后世记忆独创的字体时喜时怒,忙的不亦乐乎,直到无柴火可添、火光看不清字时才收笔,今晚上应有两三个小时学习时间,学习效果非常满意。他提着书笔摸着月色回到了茅草屋。
倒在床上,竹席的凉意渗入肩胛,草药清苦萦绕鼻端。李以恒在黑暗中睁着眼,回想了一日经过,学采草药、制药材、练书法、读儒家经文,还需跟着三祖翁学医术、学僚语、收割稻谷等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校时光,每日里就是学习、学习。但他知道入乡需随俗,要想好好的生活在大宋这个新社会,他这个后世外来物种还需不断的吸收新知识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