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亲,芭里祖仁等人之言,是真是假?”n
“父亲,你真是杀害我祖母的元凶吗?”n
赵吉听到十四岁的李仁爱问向他父皇的话时,立即微笑地望向了濒临死亡的李乾顺。n
只见李乾顺面容痛苦扭曲,眉头紧皱,承受着无尽的煎熬。根本没有心思去回答李仁爱这如此妇人之仁的问题。他的心中,或许有千言万语,却在此刻被发作的毒酒扼住了喉咙,无法言说。n
耶律南仙未下嫁给李乾顺前,她在辽国时,倒是听闻过李乾顺为了亲政,求辽国除掉生母梁太皇,其诛灭梁氏全族的一些传言,她从未真正去探究过真相。然而此刻,看着丈夫那痛苦的模样,她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n
“仁爱我儿啊,不要再逼问你父亲了!”耶律南仙痛苦地喊道,她的声音沙哑而无力:n
“即便是真,你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是迫不得已啊!”n
李仁爱闻听母亲之言,立即呆跪于原地。他年轻的心灵,还无法理解皇家权力斗争的复杂与残酷,更无法承受这份来自至亲的沉重罪恶感。n
他还记忆犹新,崇儒信佛的父皇李乾顺,曾当面教导他,要遵守儒家法则“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n
可是,现在的李仁爱得知:自己父亲在当年为了夺权亲政,竟然是间接杀害其生母梁太后的真凶,他的三观立即崩塌!这还他娘~的教我忠孝呢?n
此时,降臣丞芭里祖仁却并未因此罢休,他为讨付赵官家欢心,向旧主李乾顺发起更猛烈的责骂:n
“李乾顺你这个杀害生母的畜生!你这个灭外祖父全族的暴君!”n
“昔日,你这个西夏伪帝,还不思进取,只知道广修佛寺,劳民伤财,搞得国库空虚、百姓疾苦不堪,你这样的暴君,又如何能赢得西夏人的拥戴?又如何能守护好西夏的江山呢?”n
赵吉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道:“芭里祖仁之言极是,李乾顺就是如一个佞佛之主,如后赵石虎,梁武帝萧衍!”n
芭里祖仁闻听圣言对他的赞赏,立即高兴道:“官家圣明!”n
降宋的西夏群臣和妃嫔们也连连附和称赞:“官家圣明!”n
汉学造诣颇深的芭里祖仁,立即接住赵官家的话茬,高声道:n
“官家将李乾顺比作石虎、萧衍,万分恰当啊!”n
“微臣祖仁,读大宋史学巨著《资治通鉴》时,对石虎与萧衍略知一二。”n
赵吉微微一笑,道:“那爱卿你就给李仁爱与西夏降臣们,讲一讲石虎和萧衍吧!”n
“微臣祖仁谢官家洪恩,那微臣就不恬不知耻在官家面前班门弄斧了。”芭里祖仁大喜过望,他谢恩后高声道:n
“那后赵石虎,荒淫残暴,宠信大和尚佛图澄,曾经听佛图澄说中原汉人气运将转盛,便长年役使五十万汉民做工,妄图消耗汉人气运,搞得民不聊生。结果后赵石虎死后,其子互相杀戮,后赵不久便灭亡了。”n
“而那梁武帝萧衍,四次舍身同泰寺,对黎民残暴,对宗室纵容。其晚年昏庸,酿成‘侯景之乱’,一国之君竟被饿死!”n
“官家,微臣祖仁观此禽兽不如的暴君李乾顺,其结果,将如佞佛的石虎和萧衍一样,必遭天谴!”n
“畜生李乾顺,如今西夏亡国,皆是其咎由自取!”n
芭里祖仁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地切割着李乾顺已经破碎不堪的心。n
李乾顺听着以前自己最宠信的大臣丞芭里祖仁的责骂,气得他浑身发抖。他拼尽全力想要反驳,但毒酒已经让他的喉咙如同被烈焰灼烧一般疼痛,无法发出声音。n
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丞芭里祖仁,目光无比愤恨。n
耶律南仙也同样遭受着毒酒发作的折磨,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呕吐物从嘴角溢出,染湿了衣襟。她的面目变得狰狞,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n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丞芭里祖仁,那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了下去。n
李仁爱看着父母遭受如此屈辱,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丞芭里祖仁碎尸万段。n
然而,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力量太过渺小,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再次伸出双臂,搂抱住父母,感受着他俩生命的快速流逝。n
李仁爱心急如焚,高声哭喊着。n
李乾顺和耶律南仙从嘴里,不停地吐出染血的呕吐物。n
他俩身体不停地抽搐,体温也越来越凉,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n
终于,李乾顺和耶律南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在了儿子李仁爱的怀中,停止了呼吸。n
“呜呜呜呜……”李仁爱抱着死不瞑目的父母尸体,泪水如决堤之水。n
“父皇!母后!你俩死得好惨啊!”李仁爱因没有了牵挂,便又哭喊起父母的尊号,声音沙哑凄厉。n
芭里祖仁立即喝斥道:“大胆李仁爱,对宁夏郡公夫妇,竟敢用如此大逆不道的称呼!真是罪该万死。”n
降宋的西夏大臣和妃嫔们也纷纷点头,赞同芭里祖仁之言,以向在场的赵官家表示自己的忠心。n
芭里祖仁在大宋皇帝赵吉的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他为向赵官家表示自己已与旧主划清界限,他走到李乾顺和耶律南仙的尸体前,脸上竟露出一丝恬不知耻的笑容,乐呵呵地高喊道:n
“昔日的暴君李乾顺、恶后耶律南仙,畏罪饮毒酒自尽,真是上天对其恶行的惩罚,亦是上天对我圣君明主赵官家的庇佑,真是可喜可贺啊!”n
芭里祖仁说完,还伸出脚来,用靴尖分别狠狠地踢了踢李乾顺和耶律南仙的小腿。n
李仁爱听其言观其行,看着父母遭受如此屈辱,气得他火冒三丈,他恨不得立刻将丞芭里祖仁碎尸万段。n
“啊!”双眼赤红的李仁爱,突然松开搂在怀中的父母尸体,腾地站起,扑向面前的昔日西夏老臣芭里祖仁,誓要与其拼个死活。n
“啊?!”芭里祖仁吓得脸色苍白,向后躺躲,跌坐在地,体如筛糠。n
站在李仁爱身侧的宋将张宪和王贵,眼疾手快,立即抓住了扑向芭里祖仁的愤怒少年,将其摁压在地,牢牢制服住。n
赵吉笑而视之,缓缓开口道:n
“李仁爱,你父亲‘宁夏郡公’李乾顺,畏罪服毒而亡,朕赐你承袭‘宁夏郡公’爵位。朕再赐芭里祖仁给你当师父,辅助你处理政事。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师父呢?”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