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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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有点怀疑自己了,因为他的语文纯靠运气,“我记得不是什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嘛?”
“《归园田居》有好几首,你知道吧?”崔瑜彻底清醒了,准备和眼前人好好说明白。于是,谢瑾被迫听了半个小时的半吊子语文课。
崔瑜读书的时候喜欢陶渊明,以为他是真的淡泊明志,热爱种田,长大後才知道,那是郁郁不得志,天天写诗自己宽慰自己的。
经崔瑜老师这一课,谢瑾也打消了一半郊区买别墅的想法了。崔瑜说郊区上班偏远,上班通勤压力大,谢瑾直接删除了别墅销售经理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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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ssie自从饭局之後,对崔瑜的态度好了许多,很少单线她讨论什麽员工反馈的事情,即使这仍然存在。唯一的变化是崔瑜的名声终于从中台内部,扩散到了全公司。
其他部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缓冲带,终于体会到前段时间中台每日在苦苦哀嚎什麽。不仅是工作量的增大,就连心理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
崔瑜要推行策略,又要数据驱动。单靠一个中台,是动不了的。就像是接入了AI的大脑,没有四肢的机器人一样,分毫动弹不得。要是还在QC的时候,崔瑜不会犹豫,直接找上+1或者+2,寻求帮助,或者是间接施压给各部门,要求协作。
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这样做的时候了。Evan重金挖她过来,不是要她提出问题的,而是解决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崔瑜也是时候烧第二把火了。她联系Jessie,把原先的中台架构重新整合,以业务线的形式重新进行分组,层层分下去,让各个小组织自行选择策略或是研究方向,自己单独找业务方进行协作配合出成果。百分百地放手,让轮子自己转起来。
中台本来是一桶面糊,被崔瑜摊成了一张硕大的煎饼。更紧密,更美味,崔瑜这个厨师,也更忙了。
Evan旁观了许久,在新架构完全满月的时候,找上了她。
人人都知道,长时间的扁平化架构有很大的问题,虽然大渔是个小公司,沟通成本并不高。但在高速发展期间内,每多一轮沟通,就像是往腾飞的巨人手上挂一圈受制的臂环。“Tracy,我想你是时候跟我说你的下一步计划了。”他发了个信息给崔瑜。
崔瑜推开门,看见了一个意料之中但情理之外的人,谢瑾。
“坐,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大渔早期的投资人之一,谢瑾,谢博士。”Evan和谢瑾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崔瑜纠结了一秒,拖了一把办公桌後面的椅子坐下,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选一边沙发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谢瑾刚好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开口:“Evan,你这是在等我们自己承认?”
Evan连连摆手,矢口否认,“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瑾每天早晚按时按点接送崔瑜,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见。更何况,眼前的人是Evan,大渔的创始人和CEO,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两个人的底细。
“怎麽?後悔吗?”崔瑜问。
Evan:“确实,和夫妻档合作,我比较容易吃亏。但”他的“但是”还没有说完,谢瑾就接着说了下去,“不然我先走一步?我在这儿作用不大。崔瑜做什麽,我支持什麽。她全权代表我。”
Evan显然没有想到谢瑾的行为,把诧异写在脸上,连同目光一起发送给“夫妻档”的两人。
崔瑜单方面取消了谢瑾的买别墅想法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要在婚前,给崔瑜一些不会变的,近似于永恒的不动産。在崔瑜为了大渔的工作没时间跟自己约会的时候,谢瑾自己给自己排解的方法就是,找了个律师单方面写了个股份转让书给她签。
崔瑜当然不会签,也就不需要董事会去投票表决,所以Evan也不知道。这才特地寻了个由头,把两人都喊过来,聊聊工作,也聊聊他们各自的看法。免得人家夫妻俩床头吵完床尾和,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可谢瑾的这句话打乱了他刚开始的计划。他假设的诸多不便,被他的大招消弭于无形。
“Thomas,你先留下。”Evan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想抽一根冷静下。
谢瑾擡手按住他点火的手,“室内禁烟。”
Evan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唉。”他也说不出什麽了。谢瑾站到崔瑜身後,“你什麽也不用说,你就当崔瑜是公司的股东就好了。假装我不存在。”
崔瑜拉住谢瑾的手,把他按在沙发里,面对着已经一片混乱的boss,简短地收束:“你先别想那麽多了。我先说说下一步计划?”
“经过最近一个月多轮策略的叠代实验,目前我有两个大方向推荐。一个是定期大促,吸引新用户入场,我建议是电器大促,家庭的购买力远超于单人用户。另一个是小物件的搭售推荐策略,提高单量,有利于下一轮融资。”
谢瑾听她说完,点头不语。
“可是电器大促,优惠馀地很小,总不能我们自己补贴吧。哪里有这麽多钱烧?”Evan也恢复了清醒的脑袋,开始思考起崔瑜说的可行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谢瑾。
“我还不至于有这麽多钱可以烧。”谢瑾喝了口咖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Evan给崔瑜使个眼色,崔瑜接收失败。他叹口气,“这就是我为什麽不愿意跟夫妻档合作的理由。”
“我们不是夫妻档。”崔瑜反驳,即使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