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ers
张舜的电话打不通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给谢瑾。
“谢老板,今天出来吃个饭啊?”
谢瑾在看文献,很冷漠,“没时间。”
“你出来我告诉你一个高三的事情。”想了想还是不够劲爆,补了句,“崔瑜的事情。”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崔瑜刚刚打过电话,拨回去,这人却已经关机。
谢瑾准时准点出现在餐厅,准确来说,是小酒馆。
张舜跟他招手,边倒酒边说,“没开车吧你。”
谢瑾摇头,伸手捂住酒杯,“你别喝酒了,这又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普通朋友间的常规劝导,倒像是高考前的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的题目谆谆教诲道:“这题一定要会啊。”张舜虽然好酒,但也是个认真听课的学霸,当下就停了倒酒的手,格外珍惜地品尝仅剩的一杯。
谢瑾没问他为什麽邀约吃饭,总不会是特意跟他回忆高中青葱岁月就是了。估计还是邵静的事情,他算一算,邵静也快出国了。
“她今天的飞机?”
张舜看着他一成不变的表情笑出眼泪,“你别太准。不知道还以为你大学学的是算命呢。”
差点儿,他心想。留学期间,他沉迷了神学近半年,最後依靠心理医生才决定老老实实学计算机。
“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形形色色的人,春节的氛围还在,满大街都在唱团圆,唯独他们这桌。
“loser。”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谢瑾被戳中心事,苦笑着应和,“你说的对。”看着眼前人懊悔的不甘,他猜测是现场看了一出远走高飞的戏码,“你去送机了?”
张舜忽地又乐了,不仅没去送机,还拐弯抹角四处打听问了人家的飞机时间,巴巴地委托崔瑜代替他送机。
真是不要脸。真是没出息。
“没去。你呢,最近怎麽样?”不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只好用别人的痛苦来转移注意力。张舜是谢瑾的损友,从高中的时候开始。
高中的时候,他俩酷爱各类运动,又同样话多遭嫌,很快成为好兄弟。多年不见,张舜没怎麽变,倒是谢瑾变得沉默了,不复高中时期的健谈。
见他又陷入沉默,张舜催他,“哎,哎,哥们,干啥呢?跟我还装深沉。”
谢瑾终于放过盘子里的菜,缓缓擡起头,不耐烦地说,“没装。不回答就是没有进展。”
张舜刻意张大嘴巴,“不是吧。你俩在我住院的时候,都噼里啪啦火光带电了,你还没进展?”谢瑾又不说话,默认了。
张舜补刀,“得,原来是两个loser,losers。”
张舜见他比自己还要痛苦的模样,拿着苏打水的杯子碰了下杯,语重心长地劝道,“我说,追女生不能太要面子。”他指了指自己,“喏,你看,太要面子就会变成我这样。”
谢瑾回想自己的行为,他对自己産生了怀疑,原来他这种是有脾气的,要面子的表现?也是了,追人总要有个追人的态度,不好太有骨气的。
想到这些,他心里舒服多了,连日来的憋闷一泻而空,他想马上联系崔瑜,告诉她:我要选,我要选继续做你不痛不痒,想起来就可以联系,随时在线的朋友,然後一步一步进攻,成为你爱的人。
刻舟求剑固然是蠢人做的事,但逆着河流,拼命的划船,一定能回到当时丢掉的地方。
“哎!”张舜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谢瑾才反应过来。
“我这一句话就给你劝好了?你这也太容易了。”谢瑾的表情由阴转晴,眼角眉梢都在叫嚣着期待,张舜正是失意的时候,看不得这些。
谢瑾也不好不管他的死活,只好装作关怀地问,“你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嘛?帮你跟邵静带个话?”丶
“得了吧。她现在家庭美满,我可不做坏别人家庭的事儿。”
“哦。”谢瑾擦擦嘴,眼看着就要离席。张舜一肚子幽怨无处发泄,刚准备开口挽留,这人想起了什麽,并未起身。
“你说要告诉我的事情呢。”
张舜只是对症下药,随便扯了个由头让谢瑾出门陪他吃饭。毕竟身边能说关于过去种种的人,只剩两个。一个被打发去机场,可选的只剩一个了。此刻被谢瑾这麽一问,他倒是梗住了。
努力地从记忆里搜寻谢瑾不知道的过去。
高三谢瑾不在班级,也就刚开学的时候大家还会聊聊,後续他骨折回来後,没再听过他的消息,所有还需要高考的人都集中精力对付这个大怪兽。
想了半天,他才想起一个细节。
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高三每次模考之後,不是都会发成绩条嘛。我骨折之後坐崔瑜同桌,她每次都在自己成绩条上偷偷写上你的成绩,感觉都是她虚构的成绩。毕竟你那时候已经不在班里了。”
谢瑾说不出话,眼前浮现那个女孩,穿着一中统一的校服,倔强地在成绩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假装一切和从前一样。
如果说张舜的话让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台阶,那这件在张舜看来无足轻重只是记忆里随处可见的碎片,则是把他打下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