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坚紧张极了,几乎是下意识把食盒往后头一藏。
若是旁的东西,他碍于面皮,或许就只能将错就错,任由对方占了这便宜去。
但这可是宋小娘子做的吃食!
早间那国子学何七开价数倍来买,他都没有舍得让出去,本是一心要作礼赠给韩砺的——一会还要麻烦对方帮自己再看看改过的文章。
如何能给这蔡秀给吃了!
他藏好了食盒,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难看,虽是十分尴尬,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这……这是给韩兄备的早饭——他昨日见我可怜,指点良多,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干脆奉上些吃食,算是答谢了。”
蔡秀一愣,问道:“韩兄?哪个韩兄?”
得知程子坚口中的韩兄竟是韩砺后,他哑然失笑,道:“正言昨日曾指点与你?你怕不是弄错人了吧?”
又道:“他从不是主动搭手于人的性格,你真不是把旁人同他混淆了?”
见程子坚十分确认,他便道:“不过他这人有个怪癖,早上一向只吃稠粥,谓之方便,你若是真要给他送这些个早饭,全然明珠暗投,他眼睛都不带多扫一下的。”
“你真个有心,且暂放在这里,若他肯要,我就帮你送了。”
蔡秀风度翩翩,言语可亲,说的其实也大差不差。
可程子坚是见过韩砺吃羊肉馒头的,后来自己告辞的时候,对方也没说把那食盒给退回来——既是收了第一次,如何不能收第二次了?
“我且等一等吧,就不劳烦蔡兄了,正好还有文章想请韩兄帮着掌一眼。”
蔡秀被拂了面子,却只呵呵笑,并不以为忤的样子,只是听到程子坚带了文章过来,复又道:“他这人脾气古怪,最怕麻烦,嘴上也不饶人,你一会要是听了他冷言冷语,不要介怀才好——正言性情率直,不怎么通人情,心却是好的。”
程子坚十分不同意,想要反驳,偏又不知从哪里着手,急得脸都有点发红起来。
正说话间,一人推门而入。
那人一抬眼,先同蔡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等见得里头程子坚,却是皱眉道:“只是改一篇文章,用得着一天么?竟是现在才来。”
程子坚原本被蔡秀搞得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
他生怕在这韩兄心中留下懒惰、推诿的印象,忙道:“我昨日去书楼抄那建隆刑统书去了,耽搁了些时辰,这才来晚了。”
说着,又急急把那食盒送了过去,道:“韩兄还未来得及吃早饭罢?”
韩砺却不接,只对着一旁桌案扬了扬下巴,道:“放着吧——你文章呢?先看了再说。”
程子坚连忙双手递过自己文章。
那韩砺顺手接过,低头就看了起来,扫完一遍,回到自己桌前,全无谦虚意思,直接用小笔点了朱砂,就在那原文上批改起来。
倒是蔡秀收拾好桌案,忽然问道:“正言,你那冷粥还吃不吃的?”
“今早先不吃了,你若要吃,拿去便是,不用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