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小寡妇从前阅人无数的缘故,他在羞辱许慕言上,极有手段,好似快乐都是建立在羞辱徒弟之上。
竟幻化出铜镜,对着许慕言的脸,勒令他抬起头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许慕言看见了。
他看见铜镜上面,映出了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年。
那少年狼狈极了,也可怜极了。披头散发,满脸淤青,热汗顺着鬓发滚落至颈间,脸皮撑得像是仓鼠一样,唇肉都受迫得往外翻着。
许慕言眼角渐渐凝出了晶莹的眼泪,将落未落。
直到小寡妇摁着他的后脑勺。
舌尖很快就尝到了甜腥味,眼泪也紧跟着滴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落在小寡妇的身上,惊人的滚热。
“你哭了,为什么要哭?”
玉离笙捧起他的面颊,略有些薄茧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少年的眼尾,轻轻蘸着上面的泪珠。
而后放入自己口中。许久之后,玉离笙才面无表情地道:“就这么的不情愿?你心里还念着你师兄?他也像师尊这样,对待过你么?”
许慕言摇了摇头,努力吞咽着口水,可来不及吞咽的口水,还是狼狈地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没有便好。”
玉离笙揉了揉他的头,又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垂死挣扎的样子,真的很动人?如此惹人怜爱,但凡换一个人,必定要饶了你去,只是可惜啊,你遇人不淑。”
许慕言也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从出生的那一刻,一直在遇人不淑。
他打小也没什么朋友,因为没人照顾,长得又过分好看,总是被他母亲锁在屋里,不让他乱跑,怕被巷子里的老男人欺负。
寻常就只有邻居家的小黑狗肯同他一起玩,那黑狗脖颈上套着狗绳,喜欢用鼻子去拱慕言的小手。
可能在小黑狗的眼里,只要脖颈上套了绳索的,就是同类。因此,常常叼着馒头过来,有时候是一块骨头,跑来跟慕言一起分享。
后来被邻居家的小孩看见了,就指着他哈哈大笑,嘲笑他像狗一样,居然还跟狗抢食。
笑完之后,还跟喂狗一样,把吃剩的火腿肠递给慕言,让他快吃。
当时的慕言其实分不清楚好坏,只觉得给他吃的,就是好人,打他骂他的,就是坏人。
他把那孩子当成了朋友,每次都很开心地对着那孩子笑。
直到有一天,那孩子喊了一群小伙伴来,挺着胸膛,骄傲地告诉小伙伴们,他养了一个比小黑狗还棒的宠物。
一群孩子跟看怪物似的,围在一起,肆意嘲笑着慕言。
这就是慕言的童年,一直充斥着饥饿和冷嘲热讽。
后来母亲终于受不了她那个酒鬼丈夫了,带着慕言改嫁。
到了继父家,他总算能吃饱穿暖了,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可总能在深更半夜,听见母亲似痛非痛,似笑非笑的哭声,以及一声又一声,床板剧烈摇晃的声音。
有一回,慕言夜起,揉着眼眶去开灯,就看见未关严实的房门里,他的母亲被继父压跪在阳台上,两手被腰带反绑着。
而他的继弟正躲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见到慕言之后,还比划了个动作,让他禁声。
这是慕言好长时间的噩梦。他当时就觉得,为什么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那般恐怖,又令人窒息。
后来在继父家的日日夜夜里,他又撞见了很多回,有时是在厨房,有时在院子里,在地下车库,甚至在客厅里。
小继弟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在长大后,捂着他的嘴巴,把他往衣柜里拖拽,还说他跟小妈长得好像,一脸的狐媚样,可愔是个男人,不能弄大肚子。
当时慕言使劲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将继弟推了出去,继弟没站稳,一头撞在了衣柜上,登时头破血流
“鸣……”
许慕言发不出声音来,嗓子被磨得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好像含了满嘴的辣椒面,呛他直咳嗽。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前尘往事,那些都是他午夜梦回时,怎么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迷迷糊糊的,许慕言误以为面前的人是他那个应该绝子绝孙的继弟,下意识就狠狠收拢起了牙齿。头顶很快就响起了低沉的闷哼,玉离笙下意识抬起手来,准备狠狠给不听话的徒弟,一个耳光。可看着小徒弟通红的眼尾,终究还是没扇下去。
玉离笙低声笑问:“怎么跟狗似的,还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