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同意了立字据,我赶紧拦住:“她婆家现在不在场,跟谁立字据?不如你们回家去跟她婆家商量,把30万还给她婆家,再让招娣给父母立字据,按月打钱。”
那边也不让步。
两边商量了半天,最後决定由招娣认下三十万的欠款,娘家先替她垫付给婆家三十万,剩下的钱就由招娣每个月打给她爸爸,不然她家就带走她。
终于达成协议。
警察挥手示意周围人群疏散。
招娣爷爷和爸爸去招呼那些帮忙的族群去吃饭,便利店老板叹口气。
招娣抹抹眼泪:“老板,我以後不来了。今天的损失我来承担。”
她当然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总会给老板惹上麻烦,索性不打算再去这家店打工。
老板苦笑:“我也说不出仗义执言留你的话,以後还得开门做生意呢。好孩子,这样吧,我给你转二百块钱,算我一点心意。”
招娣没要那二百块钱,只是弯下腰,给老板鞠了个躬。
招娣家人上了火车,招娣去车站送走了他们,这回他们倒和气,临走前招娣爷爷来拉着招娣的手红眼圈:“你这犟女子,非要在北京,我这麽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能见你几面?”
等他们进站後小梅低声骂:“既然那麽依依惜别怎麽还要卖孙女三十万?”
又摇摇招娣袖子松了口气:“好了,打发走他们,跟那个出卖你的老乡绝交,换个手机号码,以後咱们就天高地长喽。”
“我还是要还这笔钱。”招娣低头答话。
“什麽?!”小梅气倒,“我还以为你当时答应是权宜之计骗走他们就不认账呢!”
“话是这麽说,可我婆家在当地挺有势力,他们肯定会去我娘家闹,到时候我爹娘不得安生。”
“爹娘养育我一场,这三十万就当买断生恩养恩吧。”
招娣吸吸鼻子,又要哭:“你们肯定要骂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对不起姐妹们维护我的心意,可我实在是……唉,没法子狠下心来。”
我和小梅对视一眼:“怎麽可能生你气啊。”
短视频里女主恩仇快意,可我们大部分普通人谁不是这麽含含糊糊妥协着?有人每天忍受着上司霸凌不敢辞职因为怕失业率低下找不到工作;
有人忍受糟心婆家不愿离婚因为婆家至少可以提供她免费住的地方;
有人忍受着背刺自己的闺蜜因为怕失去友情;
有人不得不克服自己的I人属性跟舍友交际因为怕被说不合群孤立。
谁的人生没有妥协呢?
或许这也是爽文丶打脸短视频爆火的原因吧,它们寄托了我们的美好愿望。
招娣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父母养她是天经地义不需要还债?这定义太过超前,一时半会进不了她的脑子。
怪不得有人说哪咤可能是女孩子。
只有女孩子才会剔骨还肉,即使被父母伤透心,想到的解决办法也只是将骨血剔还父母,从此两不相欠。
要是男孩子,世界天经地义欠他的:父母的爱重丶庇护丶家産,从小尿尿尿得远都要被夸,成年後将家里搅个天翻地覆家里也只会夸他“男孩儿调皮点好,说明以後有大出息。”
还剔骨还肉?
不抄刀屠杀满门将没眼力见的爹娘杀死已经算是他仁至义尽。毕
甚至父母没逼他他都能杀父弑母,甚至爆出新闻後自有大儒替他带着放大镜挑剔父母的缺点放大为“可杀点”,让他杀人成为“男儿不得已的苦衷”。
而招娣这个哪咤,现在能想到的最激烈措施也不过是:离家出走丶在外地打工丶还给父母30万。
我叹了口气,路边雍和宫红重的砖墙里飘出来袅袅烟火,雪白碧桃花灿烂如雪,北京初夏如约而至,而我们的夏天,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