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不要做天道豢养的羔羊去做屠刀。……
在听到“将死”二字後,明烬的瞳孔猛地一缩。但这震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她的眼神又冷静下来。
明烬倏然擡眼,目光定定落在时幼身上。
在黑暗里,她勉强能看到此刻的时幼,她明明面色潮红,脖颈上青筋一跳一跳,整个人在极限的边缘摇摇欲坠,可她的手,却仍死死握着刀。
彼岸红尘,能够侵蚀心神,勾引欲念。明烬自问,若不是施术者,置身于此,哪怕是最顶尖的修士,也会在短短一瞬间溃败崩溃。
可眼前的时幼,她在撑。
比任何人都拼命地撑着。
她是如何做到的?
明烬心中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翻涌而上。她咬紧牙关,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下,但眼神已悄然变了味。可下一瞬,她又摇了摇头——
她在想什麽?这是敌人!
明烬试图擡手反击,不料时幼一把按住明烬的肩膀,力道之猛,几乎要将明烬嵌进地面。
“收了你的招数。”时幼声音哑得发紧。
明烬冷笑,不屑道:“我凭什麽听你的?”
话音未落,明烬後颅的圣瞳轰然亮起。
“红尘之彼岸,情欲化锋芒,花覆万骨,血溢长川——”
明烬低声吟唱:“因欲而生,因欲而灭。”
“沉溺彼岸,永堕……尘泥。”
伴随着明烬的吟唱,时幼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这里太黑了,时幼什麽都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似乎有东西,在黑暗里凝成了形。
时幼的感觉是对的。
漫天的花粉正在黑暗中蠕动,被明烬的意志牵引着,旋转,簇拥,最终凝结成螺旋状,在时幼的头顶上方缓缓聚拢,逐渐勾勒出一柄血红长刃,悬停于时幼的後颅。
见杀招已成,明烬嗤笑一声:“时幼,我承认你的确很强。”
“但是,有一点你也需要知道。”
“永远不要在黑暗中,掉以轻心。”
锋芒已现,只差最後一瞬。明烬屏息,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那柄花刃。
刺下去,她就赢了。
只是,控制花粉凝刃,必须将自己的神魂与其完全相连,一旦心神不稳,便会反噬心脉。明烬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此招,消耗的心神,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剧烈。
咔嚓。
一瞬间,明烬的心神,裂开一道缝隙。许多已被明烬遗忘的事情,在试图操控花刃的瞬间,钻入了明烬脑海之中。
她十三岁开啓圣瞳,被视作合欢宗百年未见的天才。
她的名字被刻进宗门的石碑,她的画像被挂上了祠堂的墙。长老们围着她说,这是命定的圣女,是要扛起合欢宗未来的人。掌声丶认可丶期待,一股脑砸下来,所有人都盼着她,扛起落败宗门的未来。
明烬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那时小小的她,把自己关进藏经阁,一卷卷地啃下那些枯燥的经书,早晨练气,夜里修心,别的孩子在河边玩耍,她在咒阵中站了一整天,嘴角流血也没有动过一下。
第一次感到孤单,是在冬天。
藏经阁的窗外结了一层冰花,明烬停下抄写经文的手,听到院子里有弟子在打雪仗,笑声传进来,闷闷地撞在她的心口。她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热闹的声音了。明烬盯着窗外的雪,发了很久的呆,最後还是低下头,继续抄经。
师兄师姐夸她聪明,长老们也喜欢她的专注。没人觉得她有什麽不对。她也习惯了,直到有一天,她听见别的弟子在背後说:
“她挺厉害的,就是人有点孤。”
明烬那天晚上失了眠。她望着屋梁,想了很久。可最後,她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关系,修行人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她在术法上的进境快得吓人。但朋友,她没有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