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白发少年,伶舟莲“果真是个疯子。”……
有人想踏前一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毕竟,他们都记得,那光柱冲天而起时的可怖场景。黑光骤然升起的一刹那,有修行者离得太近,手臂便被无声吞没,直到现在,那人依然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些修行者们,虽满腹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威压,他们根本无力靠近。因此,不服的人很多,但真正有胆量上前的,没有一个。
衆人的沉默中,埋着深深的不甘与愤怒。
宁弃的目光,在时幼身上停了一瞬,眼中藏着一份真切的认可,心中,已然对这个朋友多了一分佩服。
这时,时幼忽然察觉到,背後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
那是一道视线,一道熟悉的视线。
是她先前站在承天榜前,专注于碑文时,感受到的视线。
那视线带着一种窥探的意味,冰凉丶黏腻,像浸过浑浊水渍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後颈,又兴奋地点在她的肩上。
时幼侧身,循着目光的源头望去。
她看到一名少年。
少年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头凌乱的白发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像是久居阴湿之地,从未见过阳光。
他的眼睛很亮,甚至可以说过于明亮,带着一种异样的疯狂和执着,犹如烂泥中绽放的一朵污莲,纯洁却又肮脏。
他直勾勾地盯着时幼,眼中满是炽热的愉悦,就像一个疯子,终于发现了另一个疯子。
时幼与他对视片刻,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少年见时幼回应,笑得更深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忽然擡起手,手掌平摊,指尖悬在自己喉结之上。
下一瞬,少年的手掌,以极缓慢的速度横移,贴着喉间,从左至右划了过去。
在做完这近乎于宣战的手势後,少年不急不缓收回手,退入人群深处,身影被逐渐吞没,唯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阴影中幽幽燃烧着。
时幼回过神来,目光落向少年消失的方向,问道:“他是谁?”
宁弃思索片刻,开口:“看那一头白发,应该是妖族的伶舟莲。”
“伶舟莲?他……难道很有名吗?”
时幼不解地看向宁弃,等待宁弃的解释。
宁弃点头,语气看似轻松,眼中却多了一份凝重:“有名?嗯……算是吧。但他的名声,和你想的那种,不大一样。”
“伶舟莲不是什麽天才,也不是什麽英雄。真正让人记住他的,是他对生死的漠然。毕竟,他是个连同族都不敢靠近的疯子。你可知,伶舟莲在妖族,被同族称为什麽吗?”
时幼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宁弃。
宁弃的笑意逐渐敛去:
“尸山白莲。”
“这位尸山白莲,脾性喜怒无常,谁惹了他,不管是谁,他都杀。每每杀完人,都会将一片白莲瓣,放在尸体的额头之上。他说,白莲是世间最干净的东西,可世上从来没有干净的活人,只有死了,才能配得上……莲的纯净。”
时幼感慨:“果真是个疯子。”
宁弃看向她,苦笑道:“这话,要是被那伶舟莲听见了,八成会被当作夸奖,说不定,他还会因为这两个字,对你手下留情。”
“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手下留情。”
时幼说完,认真消化着宁弃的话,目光一转,再次扫向伶舟莲消失的方向,发觉那疯子的身影,已然彻底隐没于人群,甚至连一丝气息都再难捕捉。
可那视线,依旧存在。
那视线,分明比伶舟莲的更黏腻,更激烈。
时幼下意识皱了皱眉,努力辨认视线的来源。
她四下环视,目光从衆多修行者脸上掠过,这些人或畏惧,或不屑,有的甚至脸色苍白,但无论是谁,都没有一双眼睛,能与她捕捉到的那种感觉相符。
那目光,分明不在明处,而是藏得更深。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