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目光便随着顾清羽落在元妃的发髻之间,元乔儿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剥去了衣服,赤身裸体任人打量。寿安宫一片死寂,连太後养的雀儿都不扑腾了。
元贵妃连僵硬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十分想训斥顾清羽,想逼问她身为後辈,怎敢苛问于长辈?可她更知道,有太後在,只要她敢张这个口,等待她的,将是更严厉的斥责。五年前,她便是这样熬过来的。直到她送走了这老太婆最心疼的孙子,太後才算偃旗息鼓,不再为难于她。
元贵妃表情变了几变,咬碎了一口银牙,终是忍下了这口气,起身朝皇上谢罪道:“是本宫疏忽大意,本宫愿自罚月银三月,禁足半旬。”
太後难得对她露出笑意,“你行事素来妥帖,哀家是知道的。”
元妃看着太後,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此事想来定是嬷嬷丫头偷懒不慎重,你身边的人,我本来不好插手教管,可僭越这样的大罪,她们都不放在眼中,也实在离谱的紧,不如送去训诫司调教吧!”
一声一声僭越,听得皇帝脸色也极不好看。
元妃不再争辩,面色难堪的应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事儿,争辩也无用,皇上只会依从太後的意思,毕竟在他眼里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这麽多年,太後只顾念着周嫣和她的孽种,从来没把她们母子二人放在眼里过,如今更甚至,不惜擡举荣妃那个贱人跟她作对!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一个一个在她的面前後悔。
果然不出盛璟预料,两日後,皇上下旨派遣盛璟前往洛邑治理水患。
此时的朝堂之上,三皇子和五皇子两派纷争总算结束,两边都元气大伤,折损了不少有实权的附属之臣。而洛邑水灾严重,流民已经开始往周围地区扩散,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朝堂这些年挥霍无度,皇帝资质平庸,先皇一朝休养生息赞下的家底都耗空了。而二皇子和五皇子刚刚经历了一番争斗,心照不宣的休战了,否则最後谁也占不到好处。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吏部一名官员举荐应派皇亲前往洛邑,以安抚民心。而盛璟的名字一被提起,就遭到大量的应和,尤其以元家最为推荐。
而皇帝在经过深思熟虑後也很满意,毕竟,洛邑的水患不好处理,若处理得当自然对朝廷有利,处理不好,也可把盛璟推出去,以平民愤。这里皇上还是有些私心,若能借此机会,彻底让盛璟没有翻身的馀地,也算解决了他的一件心头事。
毕竟,盛璟只要活着,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身为一国的帝王,此时的盛裕心中,却满是自己的私欲,他既听不见洛邑的哭声遍天,也看不见洪水泛滥和累累尸骨。
空中闪过碗口粗的闪电,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仿佛也承受不住这枉死的冤魂。
翌日,雨过天青。
三皇子府,传旨的大太监刚走,明黄色的圣旨被随意的丢在桌案上。
盛璟站在桌前,微微倾身,把手中的纸条递到跳跃的烛焰上,转瞬消散如烟。
他直起身,犹豫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辞,才转身向皇子妃的居所走去。
顾清羽正在和念夏修剪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趁这几日闲暇,顾清羽在府中四处逛了逛,才发现这府中处处都好,只是疏于打理,景色显得单一。
她便兴致颇高的打算给自己院中移植些花木,以便冬秋不显得荒凉。
盛璟来的时候便见顾清羽穿着窄袖,挥着铲子,给新移栽的木兰花埋土。
没想到盛璟会突然过来,顾清羽有一瞬间的呆愣,睁着杏眼愣愣看着盛璟。
她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嫣红的嘴唇微张,白皙脸蛋上还沾了一点泥巴,盛璟这一刻,竟觉得顾清羽这一刻,好像寿安宫里养的猫儿一般无害。
顾清羽洗罢手,用帕子细致的一根根擦拭着手指,擡头问:“这便是你让我激怒元贵妃的目的?洛邑?”
盛璟不由在心里叹息,这才是顾清羽最常见的模样,面对外人,她从来得体的让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却也疏远的可怕。
“是的。”盛璟点头道,“不过便是她不出手,我也自有办法去洛邑。”
“但若有她的人推波助澜,後面的计划能更加的顺利成章一些。”盛璟并不掩饰自己的计划。
“可洛邑此次洪涝只怕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顾清羽迅速回忆了一下关于洛邑水患的消息,朝中最擅水利工程的赵司空去了洛邑不过十日,向东跪拜称自己无能,挂印辞官而去。
这也便罢,可工部的张尚书在次日上朝路上摔断了腿,任谁拜访都闭门不出。
顾清羽叹了口气,“赵寻好歹去洛邑瞧了瞧,可这张尚书,吃百姓的供养,遇事却只顾自保,实在为人不耻。”
可朝堂的现状就是如此,为首的权臣互相结盟,几番势力倾轧。大臣们心思在争权夺利上,便分不出神应好一方官吏的职责了。
“此去洛邑,风险重重,我与你一同前去。”顾清羽目光坦荡清澈的望着盛璟道。
盛璟原本来之前想了诸多理由,每一条都有足够有力的缘由,让顾清羽留在京城中。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却不想说了。
盛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或许是他自私了,他孤身筹谋许久,早已习惯了一人独断。
现在却觉得,若有人能与他并肩而行,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亦,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