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排起了拐弯的长队,百姓过了守卫检查,方可进出城。
顾清羽与婶娘上了马车,正闲话家常,还没说几句,就听前边突然闹腾起来,队伍也不动了。
顾清羽掀开帘子,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的清楚,前面隔了几个人的青帷马车前,一个随从正和城门守卫争论。
“我家公子重病在身,不能见风,何必故意为难我们?”
旁边还有急着赶路的百姓起哄,闹闹哄哄。
“怎麽下来让官爷查查呀?”
“哎,他不是说了吗?他家公子是个病秧子,见不得风。”一个青衫的书生道。
“真麻烦,快点呀,我们还要进城呢?”
“有人举报你们!”城门吏面无表情道:“下来!”
小厮也火气上头,怒气冲冲喝到:“大胆!”
此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虚弱咳嗽。
接着递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
顾清羽在无意之间瞟到,那手在日光下白的反光,却偏偏不似富家人保养良好光泽如玉,肤白而黯淡,如未曾细磨的生玉。
手里持着一封信,微微颤动,白色流云广袖,手腕也是极细弱,青色血脉隐约可见。
小厮接过信,冷哼一声,丢给城门吏。
那城门吏看了又看,看到最後手都是抖的,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道:“放…放行!”
小厮看都不再看他,驱马缓慢离去。
顾清羽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京城,果然不出所料。
与此同时,距城门不过百步的醉仙酒楼,最高一层明萃阁里,一名玄衣男子眼里晦涩难辨,冷嗤一声,“可惜没把他逼出来瞧瞧。”
“小心些,继续监视。”
*
哒哒的马蹄踩过繁华街道。
顾家大宅坐落于盛京东侧的平康坊,气派非凡,距皇宫不远,且地处繁华。
顾清羽下了马车,看着顾府熟悉的大门,一时竟涌上一股近乡情怯。
顾府的牌匾是高祖皇帝亲提,未写爵位,只提“顾府”二字,彰显着顾家的独有荣宠与地位。
顾清羽的曾祖父是随高祖皇帝打天下的元勋,居功甚伟。
但顾家人口十分简单,曾祖父父母早逝,无亲无故。
与曾祖母育有三子,长子和幼子皆战死沙场,祖父是第二子。
顾家的荣耀,凭的是赫赫军功。且顾家素来只忠于君主,不谋党结私。
之後,祖母舍不得两个孩子都远离京城,带兵打仗,唯恐如同兄长和弟弟一去不回。
但父亲在军事上颇有才能,不愿做文官,祖母也勉强不了。
征得二叔愿意,祖母安排二叔走了文官的路子,如今已是吏部侍郎。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祝兰茹拉着顾清羽往里走,步伐急促,“清清先随我去回你的院子歇歇,我一直使人清扫照看着。”
顾府坐北朝南,院子又东西两分,顾毅在府时住东院,顾瑜一家住在西院。
祖母在时,顾家只有顾清羽一个小辈,最得她偏宠,因此顾清羽住在萃园里,靠近祖母的院子。
萃园偏中,去哪房都近。
祝兰茹拉着她一踏进了屋子,便令阿青和念夏放下行李,出门守着。
自做闺阁女儿时,祝兰茹便是个急性子。
从得知消息,她一直忍到现在,一路上也半句未提,此刻火急火燎道:“清清,你可知太後为何突然召你回京?”
顾清羽莫名有些茫然,这是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意外?
不过她还是乖乖说出自己的分析。
“父亲驻兵西南十馀年,近几年又无战事。再加上,二叔才能卓着,已做了三品的吏部侍郎。”
“当今疑心重,召我回京城,是为了牵制父亲。”
祝兰茹讶然,没想到清清把这朝堂看的这般清晰。
她忧愁的倒了杯茶,递给顾清羽,“清清,你是个女儿家,可猜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