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特咬了一口面包,安慰道:“我也听闻事情已经解决,道格还在处理後续的事宜。说不定未来还有转机。”
说到这个,特丽莎忽的想起自己先前那一点疑惑,她问道:“你自己一个人是怎麽在雷光城待了这麽久的?这很危险。而且我们在利兹没有得到一点你的消息。”
克莱斯特放下手中面包,露出个无奈的苦笑,“确实很危险。我一路追到了这里,才发现我追错了人。”
“追的只是一个与她身形相仿的侍女。那侍女真正的主人是雷光城一个颇有地位的魔法师。”
“我废了很大力气才……。借他的人脉,我才一路查下去。怕打草惊蛇,也是借他身份地位,强压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也许同样是顾忌小孩子在场,一些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克莱斯特含糊了过去。
克莱斯特的体贴让特丽莎心里熨帖,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又和缓了些。
几乎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的克莱斯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妙的变化。
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却让克莱斯特垂了眸子,掩饰性的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
肉干的盐分在咀嚼中被压榨出,混着她身上浅淡的甜香,杂糅出新的味道。
克莱斯特齿列缓慢的磨过肉干。
吃饱了还是困,菲利克斯自己吃完,看姨姨和叔叔还在说话,就又翻倒去睡。
克莱斯特眼角馀光注意到这,在特丽莎动作之前,自然的抖开毛毯盖在男孩身上。
特丽莎挑了挑眉,坐回了原处。
“你也不容易,”特丽莎道,“好在你的尾鳍找回来了。恭喜。”
特丽莎起身,往外坐,“你休息吧,我守夜。”
克莱斯特连忙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见她回头,拇指微不可查的在她衣服上磨了一下便当即松开。
“还是你休息吧,”他道,“你一定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我来守夜就好。”
没有说什麽奇奇怪怪黏黏糊糊的话,他只是平静地与她陈述利弊,“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赶车,明天还要辛苦你。真的让你这样辛劳,万一你倒下,我和菲利克斯都很难办。”
“我就不一样了,左右我白天都在马车里,到时候再休息也是一样的。”
克莱斯特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眸里无奈混杂了些别的复杂情绪,“请你信我,我有能力守夜。”
特丽莎没动,几秒之後,脸上漾出个笑意,她道:“那就辛苦你了。”
如果在这里的是森珀,她也会这麽说吗?
克莱斯特问自己。
会的。
只是也许语气会更轻快。
克莱斯特察觉到她那一点点疏离,没有急切的做些什麽,脸上也露出个浅淡的笑意,“客气了,还是你帮我更多。”
克莱斯特的鱼尾太粗太长,他不好坐在椅榻上,一直都是半坐在地板上,扶靠着椅榻。
他将自己往旁挪了挪,竭力给她让出地方。
马车内的空间不大,菲利克斯还占据了椅榻上一块儿,剩下的部分不足以让她躺平。
好在特丽莎并不挑,衡量了下,给自己铺了个垫子,就地躺下。
顺着克莱斯特坐着的方向躺下还是有些微妙的暧昧,特丽莎倒着,头对着门口躺下。
克莱斯特一点儿都不想引起她的警觉,她在一边动作,他就偏开眸子,虚望着窗外。
若她往窗上看一眼,便能看到他的视线并未聚焦。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克莱斯特这才转回来,借昏暗的光,轻声道:“晚安。”
特丽莎便也回:“晚安。”
克莱斯特笑了下,重新将脑袋转向窗口。
她的呼吸像浅浅的海浪,很快变得平稳。
克莱斯特视线的焦点从窗外无尽的黑夜聚焦到玻璃反出的那一点微弱的倒影之上。
如轻纱般柔软的薄翼此刻立起,纤细的棘骨绷直,如一支画笔,在距她十几厘米的地方,谨慎的丶缓慢的,勾勒她的轮廓。
窗玻璃上,映出克莱斯特唇角愉悦的弧度。
情况比他预想得还好一些。
不急,他劝慰自己,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