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辉穿过水晶穹顶落下,植物房里温暖又湿润。
“这王权真是让人窒息。”斯蒂芬妮夫人喃喃。
特丽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转头看她。
斯蒂芬妮夫人却没看她,像是在一个人感慨,也像是压抑许久後的爆发。
特丽莎意识到她并非在与她交谈,她只是需要一个聆听者。
特丽莎的目光重新转回脆嫩的植物上。
“好像除了最高的那个人,谁也逃不开它的魔爪。”
斯蒂芬妮夫人停息片刻,像是想到伦纳特国王,忽的无奈又悲伤地摇头,“不,或许最高的那个人也逃不开。”
像是回忆起往昔,她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埋在历史中的丶宫廷里的秘辛。
“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艰难,就算立于王权之上,也逃不开神明的意志。”
“或许你知道霍尔林格曾攻下了数十个国家,原因并非外界猜测那样,而是伦纳特他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那位大人言说那些林格信仰不诚,需要伦纳特帮他们‘净化’他们的灵魂。”
特丽莎终于忍不住问道:“光明神?”
“对,是那位大人。”
这怎麽会是光明神的手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特丽莎甚至怀疑伦纳特是不是被什麽邪神缠上了。
植物房内安静许久。
半晌斯蒂芬妮夫人才轻声问:“可神明就不会出错吗?如果不会出错,怎麽会有世界险些崩毁的过往?”
“神明不会出错,又怎麽会迫害与自己信仰不同的信衆,”斯蒂芬妮夫人脸上的困惑与愁思让人动容,“与自己想法不同的就一定是错的吗?”
“神明的意志,是不是另一种不可违背的‘王权’?”
“谁来裁决神明的对错呢?”
“这种裁决本身是否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呢?”
这话实在大胆。
她在质疑至高无上的神明。
换做是除特丽莎以外的人,多半是当即就会跳起来,指责斯蒂芬妮是胆大包天的异教徒。
特丽莎也因太过震惊而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斯蒂芬妮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特丽莎的心上。
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信仰的神明是错的吗?
像她一样的信仰丶或者说信仰神明是否本身就是对人意志的一种压迫?
她错了吗?
特丽莎不知自己何时回去,她甚至无法入眠。
她坐在窗前,浓重的夜色笼罩在她身上。斯蒂芬妮夫人说过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回放,她也不停的翻看着自己的过往。
之前在利兹城道格遇到的抉择仿佛被摆到了她眼前,只是让她抉择的不是追随的主君与信奉的神明之间的冲突。
而是更玄妙的,神明的意志与她个人的取舍。
神明真的不会出错吗?
如果我信仰的神明要我做违背我志愿的事情,我会顺从吗?
我呢?
我做的真的都是对的吗?
谁来定义我的对错呢?
以我的标准去评判的对错,又是否真的是“是”“非”本身呢?
谁定义了“是”与“非”?
特丽莎陷入了泥沼一般的丶令人窒息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