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向後仰去,挣扎着试图将自己的手扯回来,避开那人即将落下的银针。
二人推攘之间,少年面具滑落坠于地面。
突然的变故令顾九手中的动作停下,擡头向那人看去。
褪去面具的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虽仍带着些许青涩,但容貌却已出落得精致昳丽不似真人,恍若画中摄人魂魄,蛊人心智,以美貌闻名的狐妖。
顾九愣在原地,怔怔地看向那少年,良久这才收回视线,秀眉拧起,压低声线嘟嚷着骂道。
“长得人魔狗样的,怎麽老喜欢拿针扎人呢?”
顾九话音刚落,却听耳侧风声响动,不远处刀刃相接之声紧随而来。
只见林间突然出现一黑衣男子,那人捂着胸前的伤口,嘴角溢出鲜血,身形有些踉跄狼狈,迅速移到顾九二人身侧。
男子神色警觉,紧攥着手中半截残剑,时刻紧盯着身後树林,一有风吹草动便似惊弓之鸟般,呼吸急促,有些神经质地挥剑指向身前的空气。
直到确认只是风吹过,并无异常後,男子这才压低声音对那红衣少年道。
“他追过来了,走!”
然而当男子目光落在顾九身上分布的十数根银针时,瞳孔中瞬间溢出恐怖之色,迅速回头,确保那抹浅蓝色身影暂时没有追来,这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敢这麽弄她,你找死吗?知道沈朔那疯子有多难缠吗!”
沈朔!
顾九眼眸亮起,不动声色地看向远处摇曳的树叶。
身侧男子声音太过激动,引起咳嗽不止,唇角的血溢得更多,令他脸色越发苍白。
却因为害怕引起林中那人的注意,男子只能将咳嗽悉数吞下去,喘着粗气,拽着那少年衣角试图将他拉走,皱眉低呵道。
“算了快走,别被那疯子追上来了!”
那少年却不为所动,待在原地,手中银针发出渗人的光亮,擡手便欲将其如之前那般刺入顾九体内。
顾九身体下意识向後缩,但几次尝试挣脱均已失败告终,手腕仍被那少年桎梏在掌中,不得动弹。
顾九视线越过少年,看向远处的丛林,在那银针即将落下刺入体内时,故意张口大骂吼道。
“干什麽!没人教你随便扎人不礼貌吗?”
四下寂静,顾九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重物坠地之声,馀震波及甚远,地面撼动久久未曾平息。
黑衣男子的脸色越发暗沉难看,捂着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用力将那少年桎梏着她腕部的手掰开,试图强制性将他带离此地,呵斥道。
“别闹了!他真的来了!”
黑衣男子话尚未说完,耳侧却忽然传来长剑破空之声。
青色长剑自远处疾驰而来,剑光凌冽冰寒,映照在黑衣男子脸上。
男子面上布满惊恐之色,呼吸骤停,方才同那疯子交手的恐惧再一次涌入脑中,令他几乎僵立原地无法动弹,只能茫然地看着青霜剑向他们这个方向袭来,脑中骤然出现‘完了,逃不掉了’六字。
却听,“嘶——”
耳侧传来锦缎破裂之声。
黑衣男子向旁处看去,只见那把青色长剑此刻刺入那少年小臂,几乎将他的手贯穿。
少年衣袖被割裂飘散于地,血液自伤口处沿着白皙手臂向下蔓延,鲜红的液体将顾九的袖口染红。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翻起,少年却连眉头也不曾蹙起,仍旧保持着握住顾九手腕的动作,不曾松开,沉默地将长剑拔出扔在旁处。
顾九咽喉滑动,身体绷紧,目光警惕地盯向面前那少年,提防着他突然发难进攻,馀光却见绿芜青蔓之间,一抹淡蓝色身影向此处迅速靠近。
顾九眸子瞬间点亮,不再有所顾忌,灵力自指尖溢出,试图将手解救出来。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动手,少年却先她一步松了手。
少年此刻低头未语,浓密长睫低垂,落下一片阴影,一抹残泪缀于眼尾,擡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不明。
他沉默地将脖颈处的物件扯下,镶嵌着珠玉宝石的项链即便沾染上血迹,也无法掩盖其璀璨耀眼的光芒。只一眼便知晓其绝非凡物,可他却不曾再看一眼,视若弃履随手将它扔向顾九。
顾九来不及活动重获自由的手,低头看向手中的珍贵物件,神色有一瞬的茫然。
啊?给我干嘛?
顾九不明所以,迅速将把手中的物件重新退还给少年。
少年垂眸,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鲜血自他伤口溢出,向下滑落,坠于地面将其浸红。
可他却好似不知晓疼痛的木头人般,愣在了原地,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物件,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不认我,也不认它了,是吗?”
少年眼尾泛红,唇瓣发颤,再次握住顾九的手,低声质问道。
然而尚未触及她的衣袖,身侧一阵凉风袭过。
来人一袭浅蓝色锦袍,眉心一点红,容貌清隽端秀,好似悲天悯人的菩萨。
手执青霜长剑,立于顾九身前,将她护在身後。剑刃锋利,剑尖直指那少年咽喉。
沈朔声音清冷,恍若冰霜,声线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力令人无法反抗。
“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