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很爱你
馀味在床上待了两天,哪也没去。直到第三遍的电话铃声响时,他才不紧不慢接起来,仿佛早就知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向周昱辰提了辞职。
前两天的事。
手机页面上显示的联系人是小伍,也是周昱辰秘书组的其中一员,馀味作为总秘算是他的直系领导。
“喂。”馀味清了清嗓子才说。
“馀总还没起吗?不好意思打扰了。对了,生病好点了吗?”小伍捂着电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声音。
馀味是秘书组的总负责人,大家简化了称呼,常常就省去了职位,变成了馀总。
他还没来得及说上点什麽客套话,就听见小伍猫着声继续说:“馀总,你要是好点了,可不可以尽快来公司上班啊?”
馀味从床上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辞职了。”
“辞职?”小伍根本不相信,并且带有一种慌乱的无措感。
“不是,馀总,这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我们都没听周总说呀?再说,您要是走了,这个职位不知道还有谁才能胜任,而且周总必定也是舍不得您的。”
馀味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小伍一贯是个会说话的。这些话真是冠冕堂皇,听上去也滴水不漏,周昱辰花钱养着一个秘书团真是不算浪费。
舍不得?
他周昱辰什麽时候舍不得什麽东西了?怕是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过。左右不过是一个秘书而已,谁来做不是做,胜不胜任的话也就只有拿来糊弄糊弄他这种老实人。
馀味坚持说:“辞职的事我早就和周总说过了,他知道,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问他。以後我也不是什麽馀总,就不要这样叫我了,祝你以後在新洲步步高升。”
馀总这个称呼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身份上的认知,更是表明了他和周昱辰之间的万般种种。从今以後他只想做他自己,摆脱别人强加给他的束缚。
五年了,还没够吗?
他还剩下多少个五年的青春,而立在望,大概已经是快潦草到头了。
小伍急切说:“馀总,我不知道您和周总之间是怎麽了,但是这两天你不在,周总一直闷闷不乐的还发了好大的火,今早杯子都摔了三个了。不管怎麽说,您先来公司看看周总好不好?顺便把辞职手续和相关的工作交接办了,不是正好吗?有什麽事也好当面说清楚。”
馀味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认命般回道:“好,我会去的。”
被传染的感冒也差不多快好了,生病的这两天里馀味想了很多。从最开始他和周昱辰认识到现在,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悄然改变。五年走过来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好像没有时间精力再跟周昱辰耗下去了。
洗漱池子上还放着双人份的用品,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有周昱辰留下的痕迹。他住的房子,他开的车,他穿的衣服无一不是周昱辰塞给他的。
现在他想做回自己,他都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得到了。拄着拐杖行走的正常人在扔掉拐杖後也很难再像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一样正常行走。更何况他这一走就是五年,早忘了原本自己是怎麽走路的。
要说他还爱周昱辰吗?
爱。
可是他们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五年了,五年的长久陪伴都没能换来周昱辰的真心,他不知道还要怎麽做才能让周昱辰多看他一眼。周昱辰心里供养名贵花朵的土地,没有一片是属于他的。
临走时,馀味换下板正的西装,穿回了自己以前的衣服。有些旧,不过他很喜欢这样轻松随意的自己。
既然要做自己,那就是要全方位意义上的做自己。
馀味将车停在离新洲大楼还有一截距离的路口,徒步走到公司楼下。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全方位意义上的自己,这辆车是周昱辰给他平时上班用的。想要迅速撇开一个跟自己有着几年关系的人,太难了。
小伍一眼就看见了他,上前招呼:“馀总,你怎麽穿这身就来了?”
馀味平静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新洲的员工了,这样穿有什麽问题吗?”
小伍尴尬笑笑,没接这话,“那,我们先上去吧。一会儿10点钟周总还有会要开。”
馀味点点头,一言不发往里走。
在来的路上馀味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承受周昱辰无聊至极的孩子心性与蛮不讲理,从来就是周总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丝毫不会顾忌他人的感受。旁人在他眼里大概都不过是用来消遣的玩意,只有他才是需要被照顾喜怒哀乐的一方。
进总裁办公室之前,小伍端给他一杯茶。说实话馀味并不想接,他现在没有义务再做之前秘书所需要的工作。
他还是接了,“换杯咖啡吧。”
小伍疑惑:“可是周总说他不想喝咖啡,还要换吗?”
“嗯,他口是心非,换吧。”馀味说。
很快就换来了按照周昱辰平时喜欢的口味做好的咖啡,馀味接了。
馀味告诉自己,这是最後一次了。过了今天,他和这个叫周昱辰的男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馀味站在门前敲了两下,并没有人回应。
这就是周昱辰的作风,我行我素,对于别人总是爱搭不理,员工都说老板是个不好亲近的。
馀味时常觉得周昱辰不是这样的,不是大家口中那个冷面无情的老板,他似乎比常人看到了更多的一面。
不过总归大差不差,周昱辰拿他也不过是当个消遣。
馀味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周总坐在工位上处理公务,仿佛没看见他进来了似的。他喜欢看周昱辰这副样子,喜欢看他在生意场上大刀阔斧,侃侃而谈。人们总是有这样一种慕强的心理,对于比自己优秀的人都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