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竹漪「昂」了声:「借花献佛。」
秦至臻解开糖纸,将糖咬进嘴里。
「甜不甜?」叶竹漪看着秦至臻小幅度动着的腮帮子,眉眼弯弯地问。
秦至臻睨她一眼,舌尖卷着糖在口里滚了一圈,她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说道:「你猜?」
叶竹漪:「……」
田婷一直在监视器旁边站着,全程目睹她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她垂下眼眸,手摩挲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路导!机器弄好了。」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道。
路不平颔首,敛笑严肃地安排演员走戏,指挥摄影助理码位,趁着定构图期间由灯替上场布置灯光时给几位演员讲戏。
秦至臻和陈铭自不用说,徐清风也演过好几场了,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田婷以及老太太的戏份不算多。路不平很快就结束了与他们的沟通。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才朝叶竹漪走过去。
有了昨日一遍过的经验在,路不平对叶竹漪挺有信心的,她倒是不担心叶竹漪的演技,只不过……路不平斟酌着开口道:「你的戏情绪转化会比较快,婚车来之前是你与沈母和老太太的对手戏,要嫁人了嘛,情绪是复杂的,不舍的。但你上了婚车就要与尹星芒秀恩爱,这时候你肯定不能再哭哭啼啼了。我很欣赏你体验派的表演,但是今天时间太紧,你能控制好情绪转化麽?」
叶竹漪消化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如果不行和我说。」路不平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以休息十分钟。」
叶竹漪笑了笑:「好,谢谢路导。」
路不平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冲着众人吼道:「准备!」
场记弓着身子对着镜头打板:「《惊鹊》十八场一镜一次!」
沈母领着沈蔓青对着沈老爷的牌位上香,烟雾缭缭,沈蔓青恭恭敬敬对着牌位鞠了一躬,一旁沈母哽咽道:「女儿嫁人啦,安心吧。」
沈蔓青弯着腰,拿香的手轻轻一颤,香灰抖落下,被穿堂而过的风吹散。
「囡囡,过来。」老太太修养了许久,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咳喘得也不那麽频繁了,她坐在藤椅上,朝沈蔓青招了招手。
那手乾净整洁,但枯瘦如柴,腕上的玉镯像是随时要压断那只手腕了。
沈蔓青拎着裙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握住老人的那只手:「奶奶。」
老太太抬起另一只手哆嗦着轻柔地抚摸着她鬓边的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加深,些微混浊的眼睛润着泪光,「我的好囡囡要嫁人啦。去了夫家可不能像此前那般任性了,知道麽?」
路不平选的老演员慈眉善目,笑起来时会尤其和蔼可亲。叶竹漪凝视着老人的眼睛,恍惚之中透过老人看见了当年的外婆。
鼻子忍不住泛酸,叶竹漪火速低下了头,她捧着老人的那只手抵到眼睛下。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外婆……
老太太眼眸微动,手指颤了颤,眉眼之间闪过一丝疼惜,她安抚地拍了拍叶竹漪的手,随後将手上那只玉镯取下,「这镯子伴了奶奶大半辈子,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我啊,现在就送给我的乖囡囡。」
镜头拉近,冰冰凉凉的玉镯带着一丝丝老太太的体温圈住了沈蔓青纤瘦的手腕。沈蔓青垂下头盯着玉镯看了会儿,她握住那只玉镯,将头慢慢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像从前她靠在外婆的膝盖上,像离别的那一天。
「外婆,我舍不得你。」
老太太感受到叶竹漪身体在颤抖,轻抚的动作顿了一下。
身後正在拿头纱过来的田婷猛地打了个冷战,动作僵硬。
「卡!」
路不平这一声让场上的三个女人都回过了神。
「台词错了。」路不平揉捏了下眉心,这是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叶竹漪眸色黯了黯,「对不起。」
「情绪很到位,下次注意。」路不平也没多指责她,「再来一次哈。」
场记打板。
叶竹漪重新将头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奶奶,我舍不得你。」
摇臂转动,镜头对上了叶竹漪的脸。路不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之前因为台词错误不得不中断,叶竹漪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可能会受影响。
她看着监视器,微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气。
镜头里叶竹漪眉眼精致如画,澄澈的眸里一点点蓄上了泪,浓长的睫毛轻颤了颤,一滴泪堪堪悬着。
「傻孩子,什麽话。」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背,「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回来看奶奶了。」
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那滴悬着的泪在沈蔓青闭眼的瞬间,从羽睫上垂落在了老太太的手背上。
路不平盯着监视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叶竹漪手收握地更紧了。
「就是,也不是见不到了,回来看看还是方便的。」沈母取了头纱过来仔细地为她戴上,「别哭了,回头夫家人来接,见了要笑话的。」
话音刚落,屋外人跑进来嚷道:「车到啦!车到啦!」
沈蔓青站起身与沈母相拥。
摇臂转动对上了叶竹漪的脸,她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了出来。
路不平松了一口气,又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