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魂虽脆弱,但却绝不轻易散去。
散魂意味着死。
人只有临死之前,三魂七魄才会散入地府,在忘川河岸再次聚形。
“……!!”意识有一瞬间的错愕,他霍然起身,拨乱满案桌的经文。
迟瑞身上佩了他的灵珠,若遇妖邪,灵珠会护主并发出示警。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就意味着,伤害他的,是个普通人。
“国师!”晁风稳步上前,低声道,“可是出了什麽变故?”
李隆基骤见他如此失仪,跟着紧张起来:“国师何事慌张?”
允鹤直接无视了李隆基的问话,疾行几步,双手结了个瞬移的法印,身形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原地消失不见。
馀下净室内,面面相觑的李隆基与衆人。
明台之上,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越刮越冷。
小雪淅淅沥沥的下着,落在迟瑞的身上,不再融化。
杨国忠冷眼看着脚下衣衫染血,已失去呼吸的人,眼神中没有半分垂悯。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只有严法令,行重罚才能警醒後人!”
“逆贼同党现已伏诛,为显我大唐之国威,打击反贼,今令城门口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脱下僞善的微笑面具,杨国忠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就像一头躲在角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狼。
有侍卫上前,以套绳捆住尸体,往城门口拖行。
沿途经过一衆屏息看戏的少年身旁。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作声,生怕稍稍露出半点畏缩或是不忍,就被抓了现行,沦为馀党。
杨国忠显然是很满意这样震慑的效果,漫不经心活动了下手上的扳指:安禄山已反,眼下正是一举两得,既打压那所谓国师,又表了忠心。朝廷之上,仍是杨家一花独秀。
正自得意,当空中有水影一晃,气流仿佛被瞬间压缩了,四周景象一时扭曲,而後如镜面般清晰平整,从中裂开一条缝隙。
缝隙中大片白光耀眼。拖行着尸体的侍卫被当场弹飞出去。背上生着羽翼的纯白人影安静落在迟瑞身侧。
他背上的羽翼延展开来,合拢在迟瑞身上,将他轻缓抱起。
风声仿佛忽然大起来,尖啸着围绕在纯白的人影周围。
这光芒刺目,场上人人擡手去挡。
“萧允鹤!”杨国忠在这满目华光中辨出来人的面容,纵声喝道,“来人,速速把这妖人拿下——”
四周侍卫飞奔而来,又狠狠的被震飞出去。
白光越来越盛,仿佛天地间有一团白焰在熊熊燃烧。
允鹤怀里抱着迟瑞,一步一步无声逼近杨国忠。
噌的一声,他头上的束发玉带崩断,满头黑发如流瀑般直泻而下,又连同他的衣袂一起,飞扬到空中。
他扬手接住掉落的发簪,迎风化作一条极长的锁链,步步拖行。
杨国忠乱了分寸,慌忙後退:“你,你果然是妖……”
允鹤眸间冰凉,白鹤原形显露无遗。
一声清亮的鹤唳,他手中铁链甩出,套在杨国忠身上,用力一抖。
锁链的力道排山倒海般传过去,击打在杨国忠胸前。
杨国忠一口鲜血狂喷,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允鹤拖动锁链,将他拉到自己身前,便如他之前命侍卫拖动迟瑞的尸体那般。
杨国忠近年来自持矜贵,处处养生,哪里经得起这一阵拖。他身上皮肤大面积擦伤,顿时宛若只死狗般委顿下来。
允鹤振袖收了锁链,手中团起一团真气,将他身躯凌空提起。
杨国忠头次看到那少年脸上有如此清冷的颜色。
他眸光宛如两柄利剑,笔直刺穿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