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翻搅起来,恍惚间,瞥见一个青衣少年在桃树下舞剑,剑法娴熟优美,剑穗上还缀着黑曜石雕的猫头——
“唔!”
镜面突然炸开蛛网裂痕。无阙眉心溅出一缕血线,轿中的冰焰倏地暴涨起来。
阿璃趁机滚出冰轿门,刚要跑,瘸腿却撞上一个夜叉的青铜戟。
“找死!”那夜叉的獠牙几乎戳到了她眼球。
阿璃本能地擡手去格挡,手腕上的血洒在戟尖上竟然腾起一股青烟。
“啊!”那夜叉惨叫着松手,青铜戟顷刻化作一滩锈水渗入了沙地中。
“……!”
“……?!”阿璃和夜叉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死寂中响起碎玉声。
“呵。”轿中,无阙的指尖抚过冰棱镜裂痕,沾血放进唇间轻吮:“往生河养出的药人,倒是比那些鬼将有趣。”
他突然掐住阿璃脖子拎近,鼻尖抵着她溃烂的锁骨一阵轻嗅:“梵虚造的傀儡都带着檀腥,你却是桃木味儿的……莫非,是他从哪个坟头里刨出的残次品?”
阿璃瞪着他不敢吭声,指甲用力地抠进他手背。她不知这鬼头子在说什麽,她也不想知道!
鬼帝的皮肤比尸蜡还冷,她摸不到一点脉搏,却感觉有什麽东西顺着指尖往她心里钻。
——平生第一次,她感觉莫名的恐惧。
无阙突然闷哼一声甩开她,冰镜里映出景象。
——他心口竟浮出了淡金色的纹路,像被火燎过的锁链印。
“陛下!”夜叉刚要上前却被冰锥逼退。
无阙盯着掌心被血腐蚀出的黑洞,突然低笑出声:“清净血可灭业障,可化戾气,难怪梵虚要把你扔进无间狱。”
他指尖凝出一把冰刃划过阿璃的颈侧,又道:“本座改主意了,这麽有趣的药引子,合该泡在归墟眼里当镇石。”
阿璃在眩晕中咬破舌尖。
剧痛让她短暂清醒,透过鬼帝肩头,她望见轿帘冰棱里自己的倒影——枯发如乱麻,左眼被怨灵啄成了血洞,溃烂的嘴角还粘着半片指甲盖。
——原来这就是第七世的模样,比前六世被腰斩丶被咬断脖子丶被抽魂时更加不堪。
“要杀便杀。”她啐出一口血沫,发现无阙的银发沾了自己血迹後,竟褪成了鸦青色。
两人都愣住。
鬼帝突然掐诀,一下封住她七窍。
阿璃最後的感知是身体被抛进冰棺,棺盖上密布的人面浮雕开始蠕动。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张脸贴着她耳垂呢喃:“梵虚在怕什麽?你这破烂身子明明连半刻钟都熬不住……”
冰棺穿过溟河时,阿璃残存的意识听到了浪涛声。
往生河在哭。
六具白骨在河底为她敲丧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