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喜他人知晓行踪,我亦如此。”
“这客栈不住也罢。”
岺暙停下脚步,他站在寒风中白衣飘飘,衣摆沾染上一点刺目的红,然他语气淡淡藏着一丝温和。
“你与我不同。我不能让他人知晓行踪。”
山予看着岺暙,岺暙身姿颀长,如一株翠竹。
神魂受创,岺暙再不记得从前。也再没有那些让人彻骨的漠然。
山予想起几百年前初见岺暙时,那双透过墙砖缝隙露出的温柔又好奇的眼眸。
阴暗潮湿的水牢中,他们一同坐在窄窄一束日光下,对着画在地面的棋盘沉思。
无数个静谧的午後,追逐阳光的两个身影消失丶融化成为最为残忍的陌生,让他随时想要发狂。
山予情不自禁将双手背在身後,攥成拳头。他垂下眸子,语气很轻。
“我知哥哥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所以也算扯平了。”
“海暗三山雨,花明五领春。哥哥,我叫山予。”
这句诗是岺暙名字的由来。如此隐密之事对方知晓,想来从前与他定是极为相熟。
岺暙目光柔和的看向山予,微微点头。
山予见岺暙放下冷淡疏离,心下放松,鼻尖的血腥味愈加明显。
岺暙衣摆上的血迹逐渐扩大,他似乎毫无知觉,擡步向前依然不紧不慢。
山予只做不知,带着戏谑对岺暙道:“我知有一地定可以去,没那麽多规矩。哥哥若是信我,便一同去。”
“好。”
两人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庭院後门,山予给了後门守门的小童一锭元宝,对那童子耳语几句,童子连连点头後奔走,再次回来时便带人来到一处翠竹环绕的院中。
房中汤池已冷,四周还有竹筒水流流入“哗啦啦”之声。
岺暙站在汤池前,轻声温和道:“山予,劳烦你替我买些药。”
山予直勾勾盯着岺暙的後背,脚步後退担忧道:“哥哥,那我去去就回。”
再听不见其他声音,岺暙这才喘息一声,支持不住身体,跌倒在地。他手抖得厉害,半晌脱下衣服,向着汤池倒下滑入水中。
当皮肤接触水的一刹那,岺暙因骨刺穿透而流血的双腿不断合拢,被一层黏膜包裹,化为一条银色的鱼尾。耳朵被骨刺穿过,耳朵外轮廓被肉膜覆盖,形成漂亮的鱼鳍。
岺暙的皮肤被水浸润,变得富有弹性和光泽,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柔顺的散开,跟随漂亮柔韧的腰身和散发荧光的鱼尾一起摆动。
山予站在屏风後,听着里面传来的响动。从对方跌倒喘息之时的揪心再到眸子翻滚着疯狂而贪婪的占有欲,却在岺暙无意间的一瞥中,瞬间收敛化为灰烬。
岺暙感受到身体在水中骤然变化的巨大痛苦,待他完全变成鲛人後,身体的不适全部消退,眼睛变得清明,耳边也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屋外有弹奏琵琶之声,杯盏碗碟碰撞之声,还有男子大笑,女子娇柔的嘤咛声。
这里是花楼的浴房。
岺暙任由身体在水中漂浮,他睁着眼看着房顶。他离不开水,原是生活在人群中的鲛人。
很久以後,屋外点燃灯烛,有人影投向木质的雕花窗户,脚步声越来越近。
岺暙立刻惊觉隐入角落,起身离开水面,随着水珠的消失,身上的鳞片与鱼尾再次藏入身体,消失殆尽。
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嘎”的声音。
岺暙用架子上的浴巾盖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腰後。他开口声音带着慵懒与疲惫:“山予,你回来了吗?”
山予站在屏风後,接过来人手中的东西。他五指收紧,声音带着些暗沉与低哑。
“哥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