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曲灵风声音再轻,睡着的人还是醒了。
冯蘅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看向两人:“咦?你们回来了。”
“师娘在这儿睡着也不怕受凉。”提着东西的陈玄风见状将东西置于原地,小跑着上了前去,主动蹲下身子,向并未起身的她开口道。
“天气这般暖和怎会受凉?”她抱着绳索看着他俩,笑道,“知道你们俩今天回,所以坐这儿等,想着帮你们拿东西,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不用!”陈玄风咧嘴笑道,“我和大师哥拿得了,哪里会劳烦师娘呢?”
曲灵风也笑着点头,後催促:“我们拿着东西快回师父那儿吧。”
“师哥等一下。”陈玄风想起什麽,没有起身,手伸入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锦帕包裹之物,递到冯蘅面前,嘴角含着笑意,目光满是殷切期盼。
“师娘,这个送给你。”
冯蘅好奇伸手接过,打开锦帕,里面躺着的是一支工艺精良的冰绿翡翠簪子。
曲灵风眼尖瞅见此物,出声打趣道:“当时见你在摊贩处挑挑拣拣了许久,如此上心,还以为是送给超风的礼物,没想到是给师娘献殷勤来了。”
陈玄风也不反驳,嘿嘿一笑:“超风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用不上!”
冯蘅拿着簪子爱不释手,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外出一趟,难为你还记得给我捎点小礼物,有心了,谢谢,我很喜欢。”
青春期的少年个头猛涨,初时见原本与她一般高的陈玄风如今已高出她一个头,如果不是他蹲在面前,她还真不能如此轻松的摸到他的头顶。
陈玄风挠了挠头,红了脸。
曲灵风笑着补充了一句:“送师娘礼物很好,往後还有许多机会,只是下次记得莫要再送首饰之类的物件。”
“这是为何?”陈玄风不解问道,“我只是见师娘平日素净,想着她带这些会很好看。”
“你还小呢,不懂,这些首饰都有着特殊含义,只能师父送。”
冯蘅见他流露出茫然之色,失笑道:“没关系啦,收礼物哪有挑三拣四之理?送什麽都是心意,我都很开心。”
听到她这话,陈玄风才松了口气,对着她笑着用力点头。
“回去吧。”
此番外出,除了采办物资外,两人还打听到了一些大事,在还未禀告师父之前,就迫不及待的先告诉了冯蘅。
“你是说……王真人?”
“正是,全真教教主王重阳真人已于上月仙逝,传闻是感染了不治的疫症,如今的继任掌教是全真七子之首的马钰道长。”
这才一年多的时间,这麽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就已脱离人世驾鹤西去,冯蘅一阵怅然。
那日一下午的交心畅聊还历历在目,而今却已天人永隔,分别之日真心邀请他来岛上做客招待,满怀期待等候的这一年多来,终究只化作了无法实现的奢愿。
那周伯通呢?他还好麽?
“我听那些个武林中人说,王真人一旦故去,武林格局就要大变了,虽全真教仍是天下第一大教,却没了‘五绝之首’的绝对压制力,世上最强由其他平分秋色的四人分而获之。”
“要我说,王真人不在,当时最强就该轮到我们师父了!他老人家最年轻,再过几年准能胜过其他人!”
冯蘅已深深沉浸在故人离世的伤感之中,完全忽视了曲灵风和陈玄风这一路的各种讨论,能感受的只有胸中积压的沉闷。
“岛主大人,王真人逝世了。”
“我已听灵风说了。”
黄药师一进门就握上了她的手,他知道她此刻心情必定万分沉痛悲伤,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上她。
“时疫之症连武林第一高手的性命都能毫不留情的夺走,可真是人命如草芥,世事尽无常!”
“王真人武功已臻化境,又岂会被小小时疫击溃。”
“那为何……?”
“他早些年的军营生涯积累了不少旧症,沉疴已久,积重难返,前年华山论剑已有征兆,想来去年应是完全复发了吧。”
冯蘅一愣,若华山论剑之时已有征兆……那他岂不是明知自己会因此爆发旧疾,仍以威胁生命为代价夺得经书以平天下之乱?
一生所为,竟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那时的她站在仰视者的角度更多是钦佩,可现在,作为朋友的她只能感到无尽的心痛。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原来竟是这个意思。”眼眶一热,泫然欲泣。
黄药师叹了口气,将她柔柔的拥入怀中,轻抚着背无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