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身体行动着,但意志没清醒,她洗漱完走出去,被冷风一动打了个哆嗦。
手上却被塞过来某件东西,她低头一看是烤红薯。
陈春决今天戴着黑色毛线帽,裹着黑白格围巾,只露出漆黑的眼眸。
天还未亮,朦胧的蓝将大地笼罩,李霜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只感受到手中的温热。
“给你带的,在路上吃吧。”
这是李霜来到小镇後第一回出门。
窄小的路上,她踩着结冰的脏雪,有碎冰的脆响,在未苏醒的小镇里格外响亮。
陈春决走着上坡的路。
李霜则在後面慢吞吞跟着,海浪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却只顾低头啃红薯。
要拐弯时,陈春决回头,看到她认真吃红薯的样子,唇角一弯,“好吃吗?是甜的吧,我挑了个感觉最甜的。”
“不知道是不是最甜的,但是好甜,是好吃的。”
李霜的某部分总在反驳,莫名其妙。
但陈春决似乎已经摸清她的路数,耳朵只听好的那部分,挺直腰板,语气上扬:“好吃,下次再给你带。”
“谢谢。”李霜把吃完的皮包在袋子里,看了看周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给我吧,我等会扔。”陈春决伸出手。
她也不扭捏,将塑料袋递过去,问:“快到了吗?”
“嗯,再往前走一段,然後我们骑车沿着路开一段就到了。”
“什麽车?”
“电动车,沿着海骑一会儿就到了。”
李霜摸摸耳朵,手和耳朵的温度无法互相拯救,都同样凉。
远处的海平面漏出一条橘黄的线,陈春决沿着下坡路跑。
“快点,要赶不上日出了!”
陈春决跑得像鸵鸟,乱糟糟的。李霜找不出词去形容,只是跟着他跑。海边的风大,把她的头发吹乱,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远处的天是被她眼睛搅乱的颜料。
跑到坡底,她竟隐隐出汗,整个人都热乎起来,风好像吹散了什麽。
海滨大道上有租赁电动车的地方,陈春决敲了敲铁皮屋的窗,“哥,我骑两辆车,等会就回来。”
“小陈?大早上的,干啥去。”里面的人开了条缝隙。
“去看日出。”陈春决从缝隙里拿出两把钥匙,“谢了哥。”
“来这都一年多了,日出还没看够呢。”大哥嘟嘟囔囔,关上窗。
“会骑电动车吧?”
“会。”李霜接过钥匙,心竟也跟着涨起来,“带路吧。”
五点半,空无一人的海滨大道上有两个骑车去看日出的人。
可能无聊,也可能是疯了。
但李霜骑着车,不停把手缩进袖子里时,竟顾不上思考其他事,眼里只有无尽的海,零星的海鸥,近在咫尺的悬崖。
很快就到达悬崖,把车扔下路边,陈春决走上去。
“这里看日出很好看的,那个人来的第一天就问我,哪里看日出最好看,我说村子後面的悬崖。”陈春决踩在湿润的草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走着,“但我没想到,他自己来看日出之後,直接跳下去了。都这麽好看了,想不通为什麽。”
李霜越过他的背影,看到太阳从远处升起,橙色像病毒一般蔓延,蔓延到陈春决的头发,蔓延到她的眼睛里。
内心却奇怪的平静。
悬崖的风将枯枝吹弯,将散开的金光抛进空中。
李霜向前走了几步,轰鸣的海浪遮住陈春决喊她名字的声音。
“在想什麽?”